王先謙著《莊子集釋》 莊子集釋序王先謙 莊子序郭象 經典釋文序錄(莊子)陸德明 莊子序成玄英 莊子集釋 卷一上 內篇逍遙遊第一 卷一下 內篇齊物論第二 卷二上 內篇養生主第三 卷二中 內篇人間世第四 卷二下 內篇德充符第五 卷三上 內篇大宗師第六 卷三下 內篇應帝王第七 卷四上 外篇駢拇第八 卷四中 外篇馬蹄第九 外篇胠篋第十 卷四下 外篇在宥第十一 卷五上 外篇天地第十二 卷五中 外篇天道第十三 卷五下 外篇天運第十四 卷六上 外篇刻意第十五 外篇繕性第十六 卷六下 外篇秋水第十七 外篇至樂第十八 卷七上 外篇達生第十九 外篇山木第二十 卷七下 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 外篇知北遊第二十二 卷八上 雜篇庚桑楚第二十三 卷八中 雜篇徐無鬼第二十四 卷八下 雜篇則陽第二十五 卷九上 雜篇外物第二十六 雜篇寓言第二十七 卷九下 雜篇讓王第二十八 雜篇盜跖第二十九 卷十上 雜篇說劍第三十 雜篇漁父第三十一 雜篇列禦寇第三十二 卷十下 雜篇天下第三十三 莊子集釋 莊子集釋卷一上   內篇【一】逍遙遊第一【二】   【一】【釋文】〔《內篇(一)》〕內者,對外立名。說文:篇,書也。字從竹;從艸 者草名耳,非也。   【二】【注】夫小大雖殊,而放於自得之場,則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二)當其分 ,逍遙一也,豈容勝負於其間哉!◎慶藩案劉義慶世說新語文學類云:莊子逍遙篇,舊是難 處;諸名賢所可鑽味,而不能拔理於郭向之外。支道林在白馬寺中,將馮太常共語,因及逍 遙。支卓然標新理於二家之表,立異義於眾賢之外,皆是諸名賢尋味之所不得,後遂用支理 。劉孝標注云:向子期、郭子玄逍遙義曰:「 夫大鵬之上九萬,尺鷃之起榆枋,小大雖差,各任其性,苟當其分,逍遙一也。然物之芸芸 ,同資有待,得其所待,然後逍遙耳。唯聖人與物冥而循大變,為能無待而常通。豈獨自通 而已!又從有待者不失其所待,不失則同於大通矣。」支氏逍遙論曰:「夫逍遙者,明至人 之心也。莊生建言大道,而寄指鵬鷃。鵬以營生之路曠,故失適於體外;鷃以在近而笑遠, 有矜伐於心內。至人乘天正而高興,遊無窮於放浪。物物而不物於物,則遙然不我得;玄感 不為,不疾而速,則逍然靡不適。此所以為逍遙也。若夫有欲當其所足,足於所足,快然有 似天真,猶饑者一飽,渴者一盈,豈忘烝嘗於糗糧,絕觴爵於醪醴哉!苟非至足,豈所以逍 遙乎!」此向郭之注所未盡。      【釋文】《逍》音銷,亦作消。《遙》如字。亦作搖。◎慶藩案逍遙二字,說文 不收,作消搖者是也。禮檀弓消搖於門,漢書司馬相如傳消搖乎襄羊,京山引太玄翕首雖欲 消搖,天不之茲,漢開母石闕則文燿以消搖,文選宋玉九辯聊消搖以相羊,後漢東平憲王蒼 傳消搖相羊,字並從水作消,從手作搖。唐釋湛然止觀輔行傳弘決引王瞀夜云:消搖者,調 暢逸豫之意。夫至理內足,無時不適;止懷應物,何往不通。以斯而遊天下,故曰消搖。又 曰:理無幽隱,消然而當,形無鉅細,搖然而通,故曰消搖。解消搖義,視諸儒為長。《遊 》如字。亦作游。逍遙遊者,篇名,義取閒放不拘,怡適自得。◎慶藩案家世父侍郎公曰: 天下篇莊子自言其道術充實不可以已,上與造物者遊。首篇曰逍遙遊者,莊子用其無端崖之 詞以自喻也。注謂小大雖殊,逍遙一也,似失莊子之恉。◎又案文選潘安仁秋興賦注引司馬 彪云:言逍遙無為者能遊大道也。釋文闕。《夫小大》音符。《之場》直良反。《事稱》尺 證反。《各當》丁浪反。《其分》符問反。      【校】(一)依通志堂本經典釋文補。(二)各字宋趙諫議本作名。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一】。化而為鳥,其名為鵬【二】。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三】。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四】。   【一】【疏】溟,猶海也,取其溟漠無涯,故(為)〔謂〕(一)之溟。東方朔十洲記 云:溟海無風而洪波百丈。巨海之內,有此大魚,欲明物性自然,故標為章首。玄中記云: 東方有大魚焉,行者一日過魚頭,七日過魚尾;產三日,碧海為之變紅。故知大物生於大處 ,豈獨北溟而已。      【釋文】《北冥》本亦作溟,覓經反,北海也。嵇康云:取其溟漠無涯也。梁簡 文帝云:窅冥無極,故謂之冥。東方朔十洲記云:水黑色謂之冥海,無風洪波百丈。◎慶藩 案慧琳一切經音義三十一大乘入楞伽經卷二引司馬云:溟,謂南北極也。去日月遠,故以溟 為名也。釋文闕。《鯤》徐音昆,李侯溫反。大魚名也。崔譔云:鯤當為鯨,簡文同。◎慶 藩案方以智曰:鯤本小魚之名,莊子用為大魚之名。其說是也。爾雅釋魚:鯤,魚子。凡魚 之子名鯤,魯語魚禁鯤鮞,韋昭注:鯤,魚子也。張衡(東)〔西〕(二)京賦摷鯤鮞,薛 綜注:鯤,魚子也。說文無鯤篆。段玉裁曰:魚子未生者曰鯤。鯤即卵字,許慎作●,古音 讀如關,亦讀如昆。禮內則濡魚卵醬,鄭讀卵若鯤。凡未出者曰卵,已出者曰子。鯤即魚卵 ,故叔重以●字包之。莊子謂絕大之魚為鯤,此則齊物之寓言,所謂汪洋自恣以適己者也。 釋文引李頤云鯤,大魚名也,崔譔、簡文並云鯤當為鯨,皆失之。《 其幾》居豈反。下同。   【二】【注】鵬鯤之實,吾所未詳也。夫莊子之大意,在乎逍遙遊放,無為而自得,故 極小大之致以明性分之適。達觀之士,宜要其會歸而遺其所寄,不足事事曲與生說。自不害 其弘旨,皆可略之耳。      【疏】夫四序風馳,三光電卷,是以負山岳而捨故,揚舟壑以趨新。故化魚為鳥 ,欲明變化之大理也。      【釋文】《鵬》步登反。徐音朋。郭甫登反。崔音鳳,云:鵬即古鳳字,非來儀 之鳳也。說文云:朋及鵬,皆古文鳳字也。朋鳥象形。鳳飛,群鳥從以萬數,故以朋為朋黨 字。字林云:鵬,朋黨也,古以為鳳字。◎盧文弨曰:以朋舊作以鵬,今案文義(政)〔改 〕正。◎慶藩案廣川書跋寶龢鍾銘、通雅四十五並引司馬云:鵬者鳳也。釋文闕。《夫莊》 音符。發句之端皆同。《性分》符問反。下皆同。《達觀》古亂反。《宜要》一遙反。   【三】【疏】魚論其大,以表頭尾難知;鳥言其背,亦示修短叵測。故下文云未有知其 修者也。鼓怒翅翼,奮迅毛衣,既欲摶風,方將擊水。遂乃斷絕雲氣,背負青天,騫翥翱翔 ,淩摩霄漢,垂陰布影,若天涯之降行雲也。      【釋文】《垂天之雲》司馬彪云:若雲垂天旁。崔云:垂,猶邊也,其大如天一 面雲也。   【四】【注】非冥海不足以運其身,非九萬里不足以負其翼。此豈好奇哉?直以大物必 自生於大處,大處亦必自生此大物,理固自然,不患其失,又何厝心於其間哉。      【疏】運,轉也。是,指斥也。即此鵬鳥,其形重大,若不海中運轉,無以自致 高昇,皆不得不然,非樂然也。且形既遷革,情亦隨變。昔日為魚,涵泳北海;今時作鳥, 騰翥南溟;雖復昇沈性殊,逍遙一也。亦猶死生聚散,所遇斯適,千變萬化,未始非吾。所 以化魚為鳥,自北徂南者,鳥是淩虛之物,南即啟明之方;魚乃滯溺之蟲,北蓋幽冥之地; 欲表向明背暗,捨滯求進,故舉南北鳥魚以示為道之逕耳。而大海洪川,原夫造化,非人所 作,故曰天池也。      【釋文】《海運》司馬云:運,轉也。向秀云:非海不行,故曰海運。簡文云: 運,徙也。◎慶藩案玉篇:運,行也。渾天儀云:天運如車轂,謂天之行不息也。此運字亦 當訓行。莊子言鵬之運行不息於海,則將徙天池而休息矣。(說文:徙,迻也。段注:乍 行乍止而竟止,則迻其所矣。)下文引齊諧六月息之言可證。郭氏謂非冥海不足以運其身, 釋文引司馬向秀之說,皆失之。《豈好》呼報反。下皆同。《大處》昌慮反。下同。《何厝 》七故反。本又作措。◎盧文弨曰:案說文:厝,厲石也;措,置也;俗多通用。今莊子注 作措,與說文合。      【校】(一)為謂古多混用,今以義別。後不複出。(二)依文選改。   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一】,去以六月息者也。【二】」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三】。天之蒼蒼 ,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一)若是則(二)已矣【四】。   【一】【注】夫翼大則難舉,故摶扶搖而後能上,九萬里乃足自(三)勝耳。既有斯翼 ,豈得決然而起,數仞而下哉!此皆不得不然,非樂然也。      【疏】姓齊,名諧,人姓名也。亦言書名也,齊國有此( 徘)〔俳〕諧之書也。誌,記也。擊,打也。摶,鬥也,扶搖,旋風也。齊諧所著之書,多 記怪異之事,莊子引以為證,明己所說不虛。大鵬既將適南溟,不可決然而起,所以舉擊兩 翅,動蕩三千,踉蹌而行,方能離水。然後繚戾宛轉,鼓怒徘徊,風氣相扶,搖動而上。塗 經九萬,時隔半年,從容志滿,方言憩止。適足而已,豈措情乎哉!      【釋文】《齊諧》戶皆反。司馬及崔並云人姓名。簡文云書。◎俞樾曰:按下文 諧之言曰,則當作人名為允。若是書名,不得但稱諧。《志怪》志,記也。怪,異也。《水 擊》崔云:將飛舉翼,擊水踉蹌也。踉,音亮。蹌,音七亮反。《摶》徒端反。司馬云:摶 飛而上也。一音博。崔云:拊翼徘徊而上也。◎盧文弨曰:當云本一作搏,音博,陸氏於考 工記之摶(●)〔埴〕(四),亦云劉音博,不分別字體,非。◎慶藩案慧琳一切經音義七 十二引司馬云:擊,猶動也。釋文闕。又文選江文通雜體詩注引司馬云:摶,圜也。扶搖, 上行風也,圜飛而上行者若扶搖也。范彥龍古意贈王中書詩注引司馬曰:摶,圜也。圜飛而 上若扶搖也。張景陽七命注、御覽九及九百二十七、初學記一並引司馬曰:扶搖,上行風也 。諸書所引,互有異同,與釋文亦小異。◎又案說文:摶,以手圜之也。古借作專。漢書天 文志騎氣卑而布卒氣摶,如淳注:摶,專也。集韻:摶,擅也,(擅亦有專義。)又曰:聚 也。摶扶搖而上,言專聚風力而高舉也。釋文所引,未得摶字之義。《扶搖》徐音遙,風名 也。司馬云:上行風謂之扶搖。爾雅云:扶搖謂之飆。郭璞云:暴風從下上也。◎盧文弨曰 :從下上倒,今據爾雅注改正。《而上》時掌反。注同。《自勝》音升。下同。《決然》喜 缺反。下同。《數仞》色主反。下同。《非樂》音嶽,又五孝反。   【二】【注】夫大鳥一去半歲,至天池而息;小鳥一飛半朝,搶榆枋而止。此比所能則 有閒矣,其於適性一也。      【釋文】《搶》七羊反。《枋》音方。◎家世父曰:去以六月息,猶言乘長風也 ,與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對文。莊文多不能專於字句求之。(五)   【三】【注】此皆鵬之所馮以飛者耳。野馬者,游氣也。      【疏】爾雅云:邑外曰郊,郊外曰牧,牧外曰野。此言青春之時,陽氣發動,遙 望藪澤之中,猶如奔馬,故謂之野馬也。揚土曰塵,塵之細者曰埃。天地之閒,生物氣息更 相吹動以舉於鵬者也。夫四生雜沓,萬物參差,形性不同,資待宜異。故鵬鼓垂天之翼,託 風氣以逍遙;蜩張決起之翅,搶榆枋而自得。斯皆率性而動,稟之造化,非有情於遐邇,豈 措意於驕矜!體斯趣者,於何而語夸企乎!      【釋文】《野馬》司馬云:春月澤中游氣也。崔云:天地閒氣如野馬馳也。《塵 埃》音哀。崔云:天地閒氣蓊鬱似塵埃揚也。《相吹》如字。崔本作炊。◎慶藩案吹炊二字 古通用。集韻:炊,累動而升也。荀子仲尼篇可炊而●也,本書在宥篇從容無為而萬物炊累 焉,注並云:炊與吹同。◎又案莊生既言鵬之飛與息各適其性,又申言野馬塵埃皆生物之以 息相吹,蓋喻鵬之純任自然,亦猶野馬塵埃之累動而升,無成心也。郭氏謂鵬之所馮以飛者 ,疑誤。《所馮》皮冰反。本亦作憑。◎盧文弨曰:今注作憑,改正。   【四】【注】今觀天之蒼蒼,竟未知便是天之正色邪,天之為遠而無極邪。鵬之自上以 視地,亦若人之自(此)〔地〕(六)視天。則止而圖南矣(七),言鵬不知道里之遠近, 趣足以自勝而逝。      【疏】仰視圓穹,甚為迢遞,碧空高遠,算數無窮,蒼蒼茫味,豈天正色!然鵬 處中天,人居下地,而鵬之俯視,不異人之仰觀。人既不辨天之正色,鵬亦詎知地之遠近! 自勝取足,適至南溟,鵬之圖度,止在於是矣。      【釋文】《色邪》餘嗟反,助句不定之辭。後放此。◎盧文弨曰:舊也嗟反,今 據易釋文正。      【校】(一)闕誤云:文如海本亦作則。(二)闕誤則作而。(三)趙諫議本足 自作自足。(四)埴字依考工記改。(五)以上三十八字,原誤置上注文之下。(六)地字 依續古逸叢書本改。( 七)趙本無矣字。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 ,水淺而舟大也【一】。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二 】,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三】。   【一】【注】此皆明鵬之所以高飛者,翼大故耳。夫質小者所資不待大,則質大者所用 不得小矣。故理有至分,物有定極,各足稱事,其濟一也。若乃失乎忘生之(主)〔生〕( 一)而營生於至當之外,事不任力,動不稱情,則雖垂天之翼不能無窮,決起之飛不能無困 矣。      【疏】且者假借,是聊略之辭。夫者開發,在語之端緒。積,聚也。厚,深也。 杯,小器也。坳,污陷也,謂堂庭坳陷之地也。芥,草也。膠,黏也。此起譬也。夫翻覆一 杯之水於坳污堂地之間,將草葉為舟,則浮汎靡滯;若還用杯為舟,理必不可。何者?水淺 舟大,則黏地不行故也。是以大舟必須深水,小芥不待洪流,苟其大小得宜,則物皆逍遙。      【釋文】《且夫》音符。《覆》芳服反,《杯》崔本作盃。《坳堂》於交反,又 烏了反,李又伊九反。崔云:堂道謂之坳。司馬云:塗地令平。支遁云:謂有坳垤形也。《 芥》吉邁反,徐古邁反,一音古黠反。李云:小草也。《則膠》徐、李古孝反,一音如字。 崔云:膠著地也。李云:黏也。《稱事》尺證反。後同。《其濟》子細反,本又作齊,如字 。《之生》本亦作主字。《至當》丁浪反。後皆同。   【二】【疏】此合喻也。夫水不深厚,則大舟不可載浮;風不崇高,大翼無由淩霄漢。 〔是〕(二)以小鳥半朝,決起(搶)榆〔枋〕(三)之上;大鵬九萬,飄風鼓扇其下也。   【三】【注】夫所以乃今將圖南者,非其好高而慕遠也,風不積則夭閼不通故耳。此大 鵬之逍遙也。      【疏】培,重也。夭,折也。閼,塞也。初賴扶搖,故能昇翥;重積風吹,然後 飛行。既而上負青天,下乘風脊,一淩霄漢,六月方止。網羅不逮,畢弋無侵,折塞之禍, 於何而至!良由資待合宜,自致得所,逍遙南海,不亦宜乎!      【釋文】《而後乃今培》音裴,重也。徐扶杯反,又父宰反,三音扶北反。本或 作陪。◎盧文弨曰:今本三作一,非。《風》絕句。◎慶藩案王念孫曰:培之言馮也。馮, 乘也。(見周官馮相氏注。)風在鵬下,故言負;鵬在風上,故言馮。必九萬里而後在風之 上,在風之上而後能馮風,故曰而後乃今培風。若訓培為重,則與上文了不相涉矣。馮與培 ,聲相近,故義亦相通。漢書周繲ロ颿簻陛]剻)〔●〕(四)城侯,顏師古曰:(剻) 〔●〕,呂忱音陪,而楚漢春秋作馮城侯。陪馮聲相近,是其證也。(馮字古音在蒸部,陪 字古音在之部。之部之音與蒸部相近,故陪馮聲亦相近。說文曰:陪,滿也。王注離騷曰: 馮,滿也。陪馮聲相近,故皆訓為滿。文穎注漢書文帝紀曰:陪,輔也。張晏注百官公卿表 曰:馮,輔也。說文曰:倗,輔也。陪馮倗,聲並相近,故皆訓為輔。說文曰:倗,從人, 朋聲,讀若陪位。\,從邑,崩聲,讀若陪。漢書王尊傳南山群盜傰宗等,蘇林曰:傰,音 朋。晉灼曰:音倍。墨子尚賢篇守城則倍畔,非命篇倍作崩。皆其例也。)今案說文:培, 益也。培風者,以風益大翼之力,助其高飛也。陸氏訓重,未明,當從王氏為允。《背負青 天》一讀以背字屬上句。《夭》於表反。司馬云:折也。《閼》徐於葛反,一音謁。司馬云 :止也。李云:塞也。◎慶藩案文選劉孝標辨命論注引司馬云:夭,折;閼,止也;言無有 夭止使不通者也。視釋文所引為詳。      【校】(一)生字依釋文及世德堂本改。(二)是字依劉文典補正本補。(三) 依下疏文「小鳥決起榆枋」句改。(四)\字依漢書改。   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搶〕(一)榆枋(二),時則不至而控於地 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一】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三)然;適百里者 ,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二】。之二蟲又何知(四)【三】!   【一】【注】苟足於其性,則雖大鵬無以自貴於小鳥,小鳥無羨於天池,而榮願有餘矣 。故小大雖殊,逍遙一也。      【疏】蜩,蟬也,生七八月,紫青色,一名蛁蟟。鸒鳩,鶻鳩也,即今之班鳩是 也。決,卒疾之貌。(槍)〔搶〕,集也,亦突也。枋,檀木也。控,投也,引也,窮也。 奚,何也。之,適也。蜩鳩聞鵬鳥之弘大,資風水以高飛,故嗤彼形大而劬勞,欣我質小而 逸豫。且騰躍不過數仞,突榆檀而栖集;時困不到前林,投地息而更起,逍遙適性,樂在其 中。何須時經六月,途遙九萬,跋涉辛苦,南適胡為!以小笑大,夸企自息而不逍遙者,未 之有也。      【釋文】《蜩》音條。司馬云:蟬。《學鳩》如字。一音於角反。本又作鷽,音 同。本或作鸒,音預。崔云:學讀為滑,滑鳩,一名滑雕。司馬云:學鳩,小鳩也。李云: 鶻鵰也。毛詩草木疏云:鶻鳩,班鳩也。簡文云:月令云鳴鳩拂其羽是也。◎慶藩案俞樾曰 :釋文曰:學,本或作鸒,音預。據文選江文通雜體詩鸒斯蒿下飛,李善注即以莊子此文說 之。又引司馬云:鸒鳩,小鳥。毛萇詩傳曰:鸒斯,鵯居;鵯居,鴉烏也。音豫。然則李氏 所據本固作鸒,不作學也。今釋文引司馬云,學鳩,小鳩也,此經後人竄改,非其原文矣。 今案釋文,學(亦或)〔本又〕作鷽。說文:鷽,雗鷽,山鵲,知來事鳥,或作式C爾雅釋 鳥:鷽,山鵲。作學者,蓋鷽假借字。鳩為五鳩之總名,鷽、鳩當是兩物,釋文引諸說似未 分曉。《我決》向、徐喜缺反,李呼穴反。李頤云:疾貌。(槍)〔搶〕,七良反。司馬、 李云:猶集也。崔云:著也。支遁云:(槍)〔搶〕,突也。◎俞樾曰:王氏引之經傳釋詞 曰:則,猶或也。引史記陳丞相世家則恐後悔為證。此文則字亦當訓為或。《榆》徐音踰, 木名也。《枋》徐音方。李云:檀木也。崔云:本也。或曰:木名。◎盧文弨曰:今本作崔 云木也,與下複,係字誤。《控》苦貢反。司馬云:投也。又云引也。崔云:叩也。◎俞樾 曰:而字下當有圖字。上文而後乃今將圖南,此即承上文而言也。文選注引此,正作奚以之 九萬里而圖南為。   【二】【注】所適彌遠,則聚糧彌多,故其翼彌大,則積氣彌厚也。      【疏】適,往也。莽蒼,郊野之色,遙望之不甚分明也。果然,飽貌也。往於郊 野,來去三食,路既非遙,腹猶充飽。百里之行,路程稍遠,舂擣糧食,為一宿之借。適於 千里之途,路既迢遙,聚積三月之糧,方充往來之食。故郭注云,所適彌遠,則聚糧彌多, 故其翼彌大,則積氣彌厚者也。      【釋文】《莽》莫浪反,或莫郎反。《蒼》七蕩反,或如字。司馬云:莽蒼,近 郊之色也。李云:近野也。支遁云:冢閒也。崔云:草野之色。《三餐》七丹反。《果然》 徐如字,又苦火反。眾家皆云:飽貌。《舂》束容反。《糧》音良。   【三】【注】二蟲,謂鵬蜩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夫趣之所以異,豈知異而異 哉?皆不知所以然而自然耳。自然耳,不為也。此逍遙之大意。      【疏】郭注云,二蟲,鵬蜩也;對大於小,所以均異趣也。且大鵬摶風九萬,小 鳥決起榆枋,雖復遠近不同,適性均也。咸不知道里之遠近,各取足而自勝,天機自張,不 知所以。既無意於高卑,豈有情於優劣!逍遙之致,其在茲乎!而呼鵬為蟲者,大戴禮云: 東方鱗蟲三百六十,應龍為其長;南方羽蟲三百六十,鳳皇為其長;西方毛蟲三百六十,麒 麟為其長;北方甲蟲三百六十,靈龜為其長;中央裸蟲三百六十,聖人為其長。通而為語, 故名鵬為蟲也。◎俞樾曰:二蟲即承上文蜩、鳩之笑而言,謂蜩、鳩至小,不足以知鵬之大 也。郭注云二蟲謂鵬、蜩也。失之。      【校】(一)搶字依釋文原本改,下並同。(二)闕誤引文本及江南舊本枋下有 而止二字。(三)闕誤引文本果作顆。(四)闕誤引文本此句上下有彼也二字。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一】。奚以知其然也【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 春秋,此小年也【三】。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 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一)。【四】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五】 !   【一】【注】物各有性,性各有極,皆如年知,豈跂尚之所及哉!自此已下至於列子, 歷舉年知之大小,各信其一方,未有足以相傾者也。然後統以無待之人,遺彼忘我,冥此群 異,異方同得而我無功名。是故統小大者,無小無大者也;苟有乎大小,則雖大鵬之與斥鷃 ,宰官之與御風,同為累物耳。齊死生者,無死無生者也;苟有乎死生,則雖大椿之與蟪蛄 ,彭祖之與朝菌,均於短折耳。故遊於無小無大者,無窮者也;冥乎不死不生者,無極者也 。若夫逍遙而繫於有方,則雖放之使遊而有所窮矣,未能無待也。      【疏】夫物受氣不同,稟分各異,智則有明有暗,年則或短或長,故舉朝菌冥靈 、宰官榮子,皆如年知,豈企尚之所及哉!故知物性不同,不可強相希效也。      【釋文】《小知》音智,本亦作智。下大知並注同。下年知放此。《跂尚》丘豉 反。後同。《累物》劣偽反。下皆同。   【二】【疏】奚,何也。然,如此也。此何以知年知不相及若此之縣(解)(二)耶? 假設其問以生後答。   【三】【疏】此答前問也。朝菌者,謂天時滯雨,於糞堆之上熱蒸而生,陰溼則生,見 日便死,亦謂之大芝,生於朝而死於暮,故曰朝菌。月終謂之晦,月旦謂之朔;假令逢陰, 數日便萎,終不涉三旬,故不知晦朔也。蟪蛄,夏蟬也。生於麥梗,亦謂之麥節,夏生秋死 ,故不知春秋也。菌則朝生暮死,蟬則夏長秋殂,斯言齡命短促,故謂之小年也。      【釋文】《朝菌》徐其隕反。司馬云:大芝也。天陰生糞上,見日則死,一名日 及,故不知月之終始也。崔云:糞上芝,朝生暮死,晦者不及朔,朔者不及晦。支遁云:一 名舜英,朝生暮落。潘尼云:木槿也。簡文云:欻生之芝也。欻,音況物反。◎盧文弨曰: 案菌,芝類,故字從艸。支遁潘尼以木槿當之,說殊誤。◎慶藩案慧琳一切經音義八十四集 古今佛道論衡卷三引司馬云:朝菌,大芝也,江東呼為土菌,一曰道廚。又御覽九百九十八 引司馬云:朝菌,大芝也,天陰時生糞上,見陽則萎,故不知月之始終。與釋文所引小異。◎ 又案王引之曰:案淮南道應篇引此,朝菌作朝秀。(今本淮南作朝菌,乃後人據莊子改之。 文選辯命論注及太平御覽蟲豸部六引淮南並作朝秀,今據改。)高注曰:朝秀,朝生暮死之 蟲也,生水上,狀似蠶蛾,一名孳母。據此,則朝秀與蟪蛄,皆蟲名也。朝菌朝秀,語之轉 耳,非謂芝菌,亦非謂木槿也。上文云之二蟲又何知,謂蜩與學鳩;此云不知晦朔,亦必謂 朝菌之蟲。蟲者微有知之物,故以知不知言之;若草木無知之物,何須言不知乎?今案王說 是也。廣雅正作朝●,以其為蟲,故字從虫耳。《晦朔》晦,冥也。朔,旦也。◎盧文弨曰 :此以一日之蚤莫言,不若以一月之終始言。蓋朝生者不及暮,然固知朝矣;暮生者不及朝 ,然固知暮矣。故晦朔不當從日為解。《惠》本亦作蟪,同。◎盧文弨曰:今本作蟪,係說 文新附字。《蛄》音姑。司馬云:惠蛄,寒蟬也,一名蝭蟧,春生夏死,夏生秋死。崔云: 蛁蟧也。或曰山蟬。秋鳴者不及春,春鳴者不及秋。廣雅云:蟪蛄,蛁(螃)〔蟧〕也。案 即楚辭所云寒螿者也。蝭,音提。蟧,音勞,又音遼。蛁,音彫。螿,音將。◎慶藩案御覽 九百四十九引司馬云:惠蛄,亦名蝭蟧,春生夏死,夏生秋死,故不知歲有春秋也。與釋文 所引小異。   【四】【疏】冥靈大椿,並木名也,以葉生為春,以葉落為秋。冥靈生於楚之南,以二 千歲為一年也。而言上古者,伏犧時也。大椿之木長於上古,以三萬二千歲為一年也。冥靈 五百歲而花生,大椿八千歲而葉落,並以春秋賒永,故謂之大年也。      【釋文】《冥》本或作榠,同。《靈》李頤云:冥靈,木名也,江南生,以葉生 為春,葉落為秋。此木以二千歲為一年。◎盧文弨曰:案說文云:以五百歲為春,以五百歲 為秋。言春秋則包乎冬夏矣,則當云以千歲為一年。下大椿亦當云此木萬六千歲為一年,不 當云三萬二千歲。◎慶藩案齊民要術靈作泠,引司馬云:木生江南,千歲為一年。釋文漏引 。《大椿》丑倫反。司馬云:木,一名l也。l,木槿也。崔音l華,同。李云:生江南。 一云生北戶南。此木三萬二千歲為一年。◎慶藩案齊民要術引司馬云:木槿也,以萬六千歲 為一年。一名蕣椿。與釋文所引小異。   【四】【注】夫年知不相及若此之懸也,比於眾人之所悲,亦可悲矣。而眾人未嘗悲此 者,以其性各有極也。苟知其極,則毫分不可相跂,天下又何所悲乎哉!夫物未嘗以大欲小 ,而必以小羨大,故舉小大之殊各有定分,非羨欲所及,則羨欲之累可以絕矣。夫悲生於累 ,累絕則悲去,悲去而性命不安者,未之有也。   【五】【疏】彭祖者,姓籛,名鏗,帝顓頊之玄孫也。善養性,能調鼎,進雉羹於堯, 堯封於彭城,其道可祖,故謂之彭祖。歷夏經殷至周,年八百歲矣。特,獨也。以其年長壽 ,所以聲〔名〕獨聞於世。而世人比匹彭祖,深可悲傷;而不悲者,為彭祖稟性遐壽,非我 氣類,置之言外,不敢嗟傷。故知生也有涯,豈唯彭祖去己一毫不可企及,於是均椿菌,混 彭殤,各止其分而性命安矣。      【釋文】《彭祖》李云:名鏗。堯臣,封於彭城。歷虞夏至商,年七百歲,故以 久壽見聞。世本云:姓籛,名鏗,在商為守藏史,在周為柱下史,年八百歲。籛,音翦。一 云:即老子也。崔云:堯臣,仕殷世,其人甫壽七百年。王逸注楚辭天問云:彭鏗即彭祖, 事帝堯。彭祖至七百歲,猶曰悔不壽,恨(杖晚)〔枕高〕(三)而唾遠云。帝嚳之玄孫。◎ 盧文弨曰:玉篇:籛,子踐切,姓也,與此正合。是古讀皆然,或據廣韻改作音箋,非是。◎ 慶藩案神仙傳曰:彭祖諱鏗,帝顓頊之玄孫,至殷末年,七百六十七歲而不衰老,遂往流沙 之西,非壽終也。今案史記楚世家,顓頊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為帝嚳所殺, 以其弟吳回後重黎為火正。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彭祖。以世系推之,彭祖乃顓頊玄孫陸終之 子,禮所謂來孫也。成疏緣神仙傳作顓頊之玄孫,誤。釋文引王逸楚辭章句,以為帝嚳之玄 孫,亦非。(帝嚳為顓頊之姪,名嚏C彭祖乃顓頊子稱之玄孫,帝嚳之姪玄孫也。)《特聞 》如字。崔本作待問。《之懸》音玄。《 豪分》符問反,又方云反。      【校】(一)闕誤引成玄英本秋下有此大年也句。(二)解字依下注文刪。(三 )枕高,釋文原本亦誤,依楚辭王逸注改。   湯之問棘也是已【一】。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 修者,其名為鯤【二】。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一),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 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三】,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 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 之辯也【四】。   【一】【注】湯之問棘,亦云物各有極,任之則條暢,故莊子以所問為是也。      【疏】湯是帝嚳之後,契之苗裔,姓子,名履,字天乙。母氏扶都,見白氣貫月 ,感而生湯。豐下兌上,身長九尺。仕夏為諸侯,有聖德,諸侯歸之。遭桀無道,囚於夏臺 。後得免,乃與諸侯同盟於景亳之地,會桀於昆吾之墟,大戰於鳴條之野,桀奔於南巢。湯 既克桀,讓天下於務光,務光不受。湯即位,乃都於亳,後改為商,殷開基之主也。棘者, 湯時賢人,亦云湯之博士。列子謂之夏革,革棘聲類,蓋字之誤也。而棘既是賢人,湯師事 之,故湯問於棘,詢其至道,云物性不同,各有素分,循而直往,因而任之。殷湯請益,深 有玄趣,莊子許其所問,故云是已。      【釋文】《棘》李云:湯時賢人。又云是棘子。崔云:齊諧之徒識冥靈大椿者名 也。簡文云:一曰:湯,廣大也,棘,狹小也。◎俞樾曰:李云湯時賢人,是。簡文云湯大 也,棘狹小也,以湯棘為寓名,殆未讀列子者。(此篇全本列子,上文所說鯤鵬及冥靈大椿 ,皆湯問篇文。)◎慶藩案列子湯問篇殷湯問夏革,張注:夏革即夏棘,字子棘,湯時賢大 夫。革棘古同聲通用。論語棘子成,漢書古今人表作革子成。詩匪棘其欲,禮坊記引作匪革 其猶。漢書煮棗侯革朱,史記索隱革音棘。皆其證。   【二】【疏】修,長也。地以草為毛髮,北方寒冱之地,草木不生,故名窮髮,所謂不 毛之地。鯤魚廣闊數千,未有知其長者,明其大也。然冥海鯤鵬,前文已出,如今重顯者, 正言前引齊諧,足為典實,今牽列子,再證非虛,鄭重殷勤以成其義者也。      【釋文】《窮髮》李云:髮,猶毛也。司馬云:北極之下無毛之地也。崔云:北 方無毛地也。案毛,草也。地理書云:山以草木為髮。◎慶藩案窮髮之北,列子作窮髮北之 北。北史蠕蠕傳:蠕蠕者,匈奴之裔,根本莫尋,翦之窮髮之野,逐之無人之鄉。窮髮,言 極荒遠之地也。《其廣》古曠反。《數千》色主反。下同。   【三】【疏】鵬背弘巨,狀若嵩華;旋風曲戾,猶如羊角。既而淩摩蒼昊,遏絕雲霄, 鼓怒放暢,圖度南海。故禦寇湯問篇云:世豈知有此物哉?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 夷堅聞而誌之,是也。      【釋文】《羊角》司馬云:風曲上行若羊角。《而上》時掌反。下同。   【四】【注】各以得性為至,自盡為極也。向言二蟲殊翼,故所至不同,或翱翔天池, 或畢志榆枋,直各稱體而足,不知所以然也。今言小大之辯,各有自然之素,既非跂慕之所 及,亦各安其天性,不悲所以異,故再出之。      【疏】且,將也,亦語助也。斥,小澤也。鴳,雀也。八尺曰仞。翱翔,猶嬉戲 也。而鴳雀小鳥,縱任斥澤之中,騰舉踴躍,自得蓬蒿之內,故能嗤九萬之遠適,欣數仞之 近飛。斯蓋辯小大之性殊,論各足之不二也。      【釋文】《且適》如字,舊子餘反。下同。《斥》如字。司馬云:小澤也。本亦 作尺,崔本同。簡文云:作尺非。《鴳》於諫反。字亦作鷃。司馬云:鴳,鴳雀也。◎慶藩 案斥鴳,釋文引崔本作尺鴳,是也。說文:鴳,鴳雇也。(犍為舍人、李巡、孫炎爾雅注皆 云:M,一名鴳,鴳雀也,郭注同。)斥尺古字通。文選曹植七啟注:鷃雀飛不過一尺,言 其劣弱也,正釋尺字之義。淮南高注:斥澤之鷃,為飛不出頃畝,喻弱也。文選宋玉對楚王 問尺澤之鯢注:尺澤,言小也。夏侯湛抵疑尺鷃不能陵桑榆,字正作尺。一切經音義尺鷃下 云:鷃長惟尺,即以尺名。釋文引簡文云作尺非,失之。《騰躍》( 曲)〔由〕(二)若反。《翱翔》五刀反。《蓬蒿》好刀反。      【校】(一)太山,趙諫議本作大山,世德堂本作泰山。(二)由字依世德堂本 改。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一】。而宋榮 子猶然笑之【二】。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三】,定乎內外之分【 四】,辯乎榮辱之境( 一)【五】,斯已矣【六】。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七】。雖然,猶有未樹也【八】。夫列 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九】,旬有五日而後反【一0】。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一一 】。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一二】。若夫乘天地之正,而(二)御六氣之辯,以遊無 窮者,彼且惡乎待哉【一三】!故曰,至人無己【一四】,神人無功【一五】,聖人無名【 一六】。   【一】【注】亦猶鳥之自得於一方也。      【疏】故是仍前之語,夫是生後之詞。國是五等之邦,鄉是萬二千五百家也。自 有智數功效,堪蒞一官;自有名譽著聞,比周鄉黨;自有道德弘博,可使南面,徵成邦國, 安育黎元。此三者,稟分不同,優劣斯異,其於各足,未始不齊,視己所能,亦猶鳥之自得 於一方。      【釋文】《知效》音智。下戶教反。《行》下孟反。《比》毗至反,徐扶至反。 李云:合也。《而徵》如字。司馬云:信也。崔、支云:成也。◎慶藩案而徵一國,釋文及 郭注無訓,成疏讀而為轉語,非也。而字當讀為能,能而古聲近通用也。官、鄉、君、國相 對,知、仁、德、能亦相對,則而字非轉語詞明矣。淮南原道篇而以少正多,高注:而,能 也。呂覽去私、不屈諸篇注皆曰:而,能也。墨子尚同篇:故古者聖王唯而審以尚同以為正 長。又曰:天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非命篇:不而矯其耳目之欲。楚 辭九章:世孰云而知之?齊策:子孰而與我赴諸侯乎?而並與能同。堯典柔遠能邇,漢督郵 班碑作而邇。皋陶謨能哲而惠,衛尉衡方碑作能悊能惠,史記夏本記作能智能惠。禮運正義 曰:劉向說苑能字皆作而。是其例。   【二】【注】未能齊,故有笑。      【疏】子者,有德之稱,姓榮氏,宋人也。猶然,如是。榮子雖能忘有,未能遣 無,故笑。宰官之徒,滯於爵祿,虛淡之人,猶懷嗤笑,見如是所以不齊。前既以小笑大, 示大者不夸;今則以大笑小,小者不企;而性命不安者,理未之聞也。      【釋文】《宋榮子》司馬、李云:宋國人也。崔云:賢者也。《猶然笑之》崔、 李云:猶,笑貌。案謂猶以為笑。   【三】【注】審自得也。      【疏】舉,皆也。勸,勵勉也。沮,怨喪也。榮子率性懷道,謷然超俗,假令世 皆譽讚,亦不增其勸獎,率土非毀,亦不加其沮喪,審自得也。      【釋文】《譽之》音餘。《加沮》慈呂反,敗也。   【四】【注】內我而外物。      【疏】榮子知內既非我,外亦非物,內外雙遣,物我兩忘,故於內外之分定而不 忒也。   【五】【注】榮己而辱人。      【疏】忘勸沮於非譽,混窮通於榮辱,故能返照明乎心智,玄鑒辯於物境,不復 內我而外物,榮己而辱人也。      【釋文】《之竟》居領反。◎慶藩案釋文作竟,古竟境字通。   【六】【注】亦不能復過此。      【疏】斯,此也。已,止也,宋榮子智德止盡於斯也。      【釋文】《能復》扶又反。   【七】【注】足於身,故閒於世也。      【疏】數數,猶汲汲也。宋榮子率性虛淡,任理直前,未嘗運智推求,役心為道 ,栖身物外,故不汲汲然者也。      【釋文】《數數》音朔。下同。徐所祿反。一音桑縷反。司馬云:猶汲汲也。崔 云:迫促意也。簡文所喻反,謂計數。《故閒》音閑。本亦作閑。   【八】【注】唯能自是耳,未能無所不可也。      【疏】樹,立也。榮子捨有證無,溺在偏滯,故於無待之心,未立逍遙之趣,智 尚虧也。      【釋文】《未樹》司馬云:樹,立也,未立至德也。   【九】【注】泠然,輕妙之貌。      【疏】姓列,名禦寇,鄭人也。與鄭繻公同時,師於壺丘子林,著書八卷。得風 仙之道,乘風遊行,泠然輕舉,所以稱善也。      【釋文】《列子》李云:鄭人,名禦寇,得風仙,乘風而行,與鄭穆公同時。《 泠》音零。◎慶藩案初學記、太平御覽九引司馬云:列子,鄭人列禦寇也。泠然,涼貌也。 文選江文通雜體詩注引同。釋文闕。   【一0】【注】苟有待焉,則雖御風而行,不能以一時而周也。       【疏】旬,十日也。既得風仙,遊行天下,每經一十五日回反歸家,未能無所 不乘,故不可一時周也。   【一一】【注】自然御風行耳,非數數然求之也。       【疏】致,得也。彼列禦寇得於風仙之福者,蓋由炎涼無心,虛懷任運,非關 役情取捨,汲汲求之。欲明為道之要,要在忘心,若運役智慮,去之遠矣。◎家世父曰:未 數數然也,猶戴記之云天下一人而已。致福,謂備致自然之休。御風而行,猶待天機之動焉 。郭象云,自然御風行,非數數然求之,誤。   【一二】【注】非風則不得行,斯必有待也,唯無所不乘者無待耳。       【疏】乘風輕舉,雖免步行,非風不進,猶有須待。自宰官已下及宋榮禦寇, 歷舉智德優劣不同,既未洞忘,咸歸有待。唯當順萬物之性,遊變化之塗,而能無所不成者 ,方盡逍遙之妙致者也。   【一三】【注】天地者,萬物之總名也。天地以萬物為體,而萬物必以自然為正,自然 者,不為而自然者也。故大鵬之能高,斥鴳之能下,椿木之能長,朝菌之能短,凡此皆自然 之所能,非為之所能也。不為而自能,所以為正也。故乘天地之正者,即是順萬物之性也; 御六氣之辯者,即是遊變化之塗也;如斯以往,則何往而有窮哉!所遇斯乘,又將惡乎待哉 !此乃至德之人玄同彼我者之逍遙也。苟有待焉,則雖列子之輕妙,猶不能以無風而行,故 必得其所待,然後逍遙耳,而況大鵬乎!夫唯與物冥而循大變者,為能無待而常通,豈〔獨 〕(三)自通而已哉!又順有待者,使不失其所待,所待不失,則同於大通矣。故有待無待 ,吾所不能齊也;至於各安其性,天機自張,受而不知,則吾所不能殊也。夫無待猶不足以 殊有待,況有待者之巨細乎!       【疏】天地者,萬物之總名。萬物者,自然之別稱。六氣者,李頤云:平旦朝 霞,日午正陽,日入飛泉,夜半沆瀣,並天地二氣為六氣也。又杜預云:六氣者,陰陽風雨 晦明也。又支道林云:六氣,天地四時也。辯者,變也。惡乎,猶於何也。言無待聖人,虛 懷體道,故能乘兩儀之正理,順萬物之自然,御六氣以逍遙,混群靈以變化。苟無物而不順 ,亦何往而不通哉!明徹於無窮,將於何而有待者也!       【釋文】《六氣》司馬云:陰陽風雨晦明也。李云:平旦為朝霞,日中為正陽 ,日入為飛泉,夜半為沆瀣,天玄地黃為六氣。王逸注楚辭云:陵陽子明經言,春食朝霞, 朝霞者,日欲出時黃氣也。秋食淪陰,淪陰者,日沒已後赤黃氣也。冬食沆瀣,沆瀣者,北 方夜半氣也。夏食正陽,正陽者,南方日中氣也。並天玄地黃之氣,是為六氣。沆,音戶黨 反。瀣,音下界反。支云:天地四時之氣。◎慶藩案釋文引諸家訓六氣,各有不同。司馬以 陰陽風雨晦(冥)〔明〕為六氣,其說最古。李氏以平旦日中日入夜半並天玄地黃為六氣, 頗近牽強。王逸支遁以天地四時為六氣。夫天地之氣,大莫與京,四時皆承天地之氣以為氣 ,似不得以四時與天地並列為六。王應麟云:六氣,少陰君火,太陰溼土,少陽相火,陽明 燥金,太陽寒水,厥陰風木,而火獨有二。天以六為節,故氣以六期為一備。左傳述醫和之 言,天有六氣,(注云:陰陽風雨晦(冥)〔明〕也。)降生五味。即素問五六之數。(全 祖望云:天五地(五)〔六〕(四),見於大易,天六地五,見於國語。〔故(五)漢志云 ,五六天地之中合。然左氏之說,又與素問不同。)沈括筆談:六氣,方家以配六神,所謂 青龍者,東方厥陰之氣也;其他取象皆如是。唯北方有二:曰玄武,太陽寒水之氣也;曰螣 蛇,少陽相火之氣也,其在人為腎,腎有二:左太陽寒水,右少陽相火,此坎離之交也。中 央太(陽)陰〕(六)土為句陳,配脾也。六氣之說,聚訟棼如,莫衷一是。愚謂有二說焉 :一,洪範雨暘燠寒風時為六氣也。雨,木也;暘,金也;燠,火也;寒,水也;風,土也 ;是為五氣。五氣得時,是為五行之和氣,合之則為六氣。氣有和有乖,乖則變也,變則宜 有以御之,故曰御六氣之變。一,六氣即六情也。漢書翼奉傳奉又引師說六情云:北方之情 ,好也,好行貪狼,申子主之;東方之情,怒也,怒行陰(餓)〔賊〕(七),亥卯主之; 南方之情,惡也,惡行廉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寬大,己酉主之;上方之情 ,樂也,樂行姦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此二說似亦可備參 證。《之辯》如字。變也。崔本作和。◎慶藩案辯與正對文,辯讀為變。廣雅:辯,變也。 易坤文言(猶)〔由〕辯之不早辯也,荀本作變。辯變古通用。崔訓和,失之。《惡乎》音 烏。注同。   【一四】【注】無己,故順物,順物而至(八)矣。       【釋文】《無己》音紀。注同。◎盧文弨曰:今本無作無,下並同。《而王》 于況反。本亦作至。   【一五】【注】夫物未嘗有謝生於自然者,而必欣賴於針石,故理至則跡滅矣。今順而 不助,與至理為一,故無功。       【釋文】《於針》之(鳩)〔鴆〕(九)反,或之林反。   【一六】【注】聖人者,物得性之名耳,未足以名其所以得也。       【疏】至言其體,神言其用,聖言其名。故就體語至,就用語神,就名語聖, 其實一也。詣於靈極,故謂之至;陰陽不測,故謂之神;正名百物,故謂之聖也。一人之上 ,其有此三,欲顯功用名殊,故有三人之別。此三人者,則是前文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 人也。欲結此人無待之德,彰其體用,乃言故曰耳。     ◎慶藩案文選任彥昇到大司馬記室牋注引司馬云:神人無功,言修自然,不立功也 。聖人無名,不立名也。釋文闕。       【校】(一)世德堂本境作竟,與釋文同。趙諫議本作境。(二)唐寫本無而 字。(三)獨字依王叔岷說補。(四)六字依困學紀聞改。(五)故字依困學紀聞補。(六 )陰字依夢溪筆談改。(七)賊字依漢書改。(八)世德堂本至作王,與釋文同。(九)鴆 字依釋文改。   堯讓天下於許由【一】,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 而猶浸灌,其於澤也,不亦勞乎【二】!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猶尸之,吾自視缺然。請致 天下【三】。」   【一】【疏】堯者,帝嚳之子,姓伊祁,字放勛,母慶都,(嚳)感赤龍而生,身長一 丈,兌上而豐下,眉有八彩,足履翼星,有聖德。年十五,封唐侯,二十一,代兄登帝位, 都平陽,號曰陶唐。在位七十二年,乃授舜。年百二十八歲崩,葬於陽城,諡曰堯。依諡法 ,翼善傳聖曰堯,言其有傳舜之功也。許由,隱者也,姓許,名由,字仲武,潁川陽城人也 。隱於箕山,師於齧缺,依山而食,就河而飲。堯知其賢,讓以帝位。許由聞之,乃臨河洗 耳。巢父飲犢,牽而避之,曰:「惡吾水也。」死後,堯封其墓,諡曰箕公,即堯之師也。      【釋文】《堯》唐帝也。《許由》隱人也,隱於箕山。司馬云:潁川陽城人。簡 文云:陽城槐里人。李云:字仲武。   【二】【疏】爝火,猶炬火也,亦小火也。神農時十五日一雨,謂之時雨也。且以日月 照燭,詎假炬火之光;時雨滂沱,無勞浸灌之澤。堯既撝謙克讓,退己進人,所以致此之辭 ,盛推仲武也。      【釋文】《爝》本亦作燋,音爵。郭祖繳反。司馬云:然也。向云:人所然火也 。一云:燋火,謂小火也。字林云:爝,炬火也,子召反。燋,所以然持火者,子約反。◎ 慶藩案說文:爝,苣火(袚)〔祓〕也。呂不韋曰:湯(時)〔得〕(一)伊尹,爝以爟火 ,釁以犧豭。(案苣,束葦燒之也。祓,除惡之祭也。)燋,所以然持火也。段玉裁注:持 火者,人所持之火也。禮少儀執燭抱燋,凡執之曰燭,未狺膮N,燋即燭也。細繹許說,則 燋本為未●之燭,未●則不得云不息。釋文引司馬氏李氏本亦作燋,非。(廣韻:燋,傷火 也,與焦通。別一義。)《浸》子鴆反。《灌》古亂反。◎慶藩案正韻:浸,漬也,又漸也 。陰符經云: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易之臨曰:剛浸而長。浸者,漸也。博雅:灌,聚也 ,又溉也。浸灌蓋浸潤漸漬之謂。   【三】【疏】治,正也。尸,主也。致,與也。堯既師於許由,故謂之為夫子。若仲武 立為天子,宇內必致太平,而我猶為物主,自視缺然不足,請將帝位讓與賢人。      【釋文】《天下治》直吏反。下已治、注天下治、而治者也、既治、而治實、而 治者、得以治者皆同。      【校】(一)祓字得字並依說文原本改。   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一】。而我猶代子,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賓 也。吾將為賓(一)乎【二】?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三】。歸 休乎君,予無所用天下為【四】!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五】。」   【一】【注】夫能令天下治,不治天下者也。故堯以不治治之,非治之而治者也。今許 由方明既治,則無所代之。而治實由堯,故有子治之言,宜忘言以尋其所況。而或者遂云: 治之而治者,堯也;不治而堯得以治者,許由也。斯失之遠矣。夫治之由乎不治,為之出乎 無為也,取於堯而足,豈借之許由哉!若謂拱默乎山林之中而後得稱無為者,此莊老之談所 以見棄於當塗。〔當塗〕(二)者自必於有為之域而不反者,斯之由也。      【疏】治,謂理也。既,盡也。言堯治天下,久以昇平,四海八荒,盡皆清謐, 何勞讓我,過為辭費。然睹莊文則貶堯而推許,尋郭注乃劣許而優堯者,何邪?欲明放勛大 聖,仲武大賢,賢聖二塗,相去遠矣。故堯負扆汾陽而喪天下,許由不夷其俗而獨立高山, 圓照偏溺,斷可知矣。是以莊子援禪讓之跡,故有爝火之談;郭生察無待之心,更致不治之 說。可謂探微索隱,了文合義,(宣)〔宜〕尋其旨況,無所稍嫌也。      【釋文】《能令》力呈反,下同。   【二】【注】夫自任者對物,而順物者與物無對,故堯無對於天下,而許由與稷契為匹 矣。何以言其然邪?夫與物冥者,故群物之所不能離也。是以無心玄應,唯感之從,汎乎若 不繫之舟,東西之非己也,故無行而不與百姓共者,亦無往而不為天下之君矣。以此為君, 若天之自高,實君之德也。若獨亢然立乎高山之頂,非夫人有情於自守,守一家之偏尚,何 得專此!此故俗中之一物,而為堯之外臣耳。若以外臣代乎內主,斯有為君之名而無任君之 實也。      【疏】許由偃蹇箕山,逍遙潁水,膻臊榮利,厭穢聲名。而堯殷勤致請,猶希代 己,許由若高九五,將為萬乘之名。然實以生名,名從實起,實則是內是主,名便是外是賓 。捨主取賓,喪內求外,既非隱者所尚,故云吾將為賓也。      【釋文】《稷契》息列反,皆唐虞臣也。稷,周之始祖,名棄。契,殷之始祖名 。《能離》力智反。《玄應》應對之應。《( 汛)〔汎〕乎》芳劍反。《非夫》音扶。下明夫同。   【三】【注】性各有極,苟足其極,則餘天下之財也!      【疏】鷦鷯,巧婦鳥也,一名工雀,一名女匠,亦名桃蟲,好深處而巧為巢也。 偃鼠,形大小如牛,赤黑色,獐腳,腳有三甲,耳似象耳,尾端白,好入河飲水。而鳥巢一 枝之外,不假茂林;獸飲滿腹之餘,無勞浩汗。況許由安茲蓬蓽,不顧金闈,樂彼疏食,詎 勞玉食也!      【釋文】《鷦》子遙反。《鷯》音遼。李云:鷦鷯,小鳥也。郭璞云:鷦鷯,桃 雀。《偃鼠》如字。李云:鼷鼠也。說文:鼢鼠,一曰偃鼠。鼢,音扶問反。◎盧文弨曰: 舊無音字。今案凡不見正文及注之字而加音者,例有音字。今依前後例增。◎慶藩案李楨曰 :偃鼠;李云鼷鼠也。案說文鼢下云:地行鼠,伯勞所化也,一曰偃鼠。偃,或作],俗作 ]。玉篇:鼴,大鼠也,廣雅:]鼠,鼢鼠。本艸,]鼠在土中行,陶注:俗一名隱鼠,一 名鼢鼠,常穿耕地中行,討掘即得。說文鼷下云:鼷,小鼠也。爾雅:鼷,鼠有螫毒者。公 羊成七年傳注云:鼷鼠,鼠中之微者。博物志:鼷鼠,鼠之類最小者,食物,當時不覺痛, 或名甘鼠。據此,知偃鼠、鼷鼠,判然為二,李說誤。   【四】【注】均之無用,而堯獨有之。明夫懷豁者無方,故天下樂推而不厭。      【疏】予,我也。許由寡欲清廉,不受堯讓,故謂堯云:君宜速還黃屋,歸反紫 微,禪讓之辭,宜其休息。四海之尊,於我無用,九五之貴,予何用為!      【釋文】《歸休乎君》絕句。一讀至乎字絕句,君別讀。《懷豁》呼活反。《樂 推》音洛。《不厭》於豔反。   【五】【注】庖人尸祝,各安其所司;鳥獸萬物,各足於所受;帝堯許由,各靜其所遇 ;此乃天下之至實也。各得其實,又何所為乎哉?自得而已矣。故堯許之行(三)雖異,其 於逍遙一也。      【疏】庖人,謂掌庖廚之人,則今之太官供膳是也。尸者,太廟中神主也;祝者 ,則今太常太祝是也;執祭版對尸而祝之,故謂之尸祝也。樽,酒器也。俎,肉器也。而庖 人尸祝者,各有司存。假令膳夫懈怠,不肯治庖,尸祝之人,終不越局濫職,棄於樽俎而代 之宰烹;亦猶帝堯禪讓,不治天下,許由亦不去彼山林,就茲帝位;故注云帝堯許由各靜於 所遇也已。      【釋文】《庖人》鮑交反,徐扶交反,掌廚人也。周禮有庖人職。◎慶藩案說文 :庖,廚也。禮王制三為充君之庖,注:庖,今之廚也。周禮庖人注:庖之為言苞也,苞裹 肉曰苞苴。(裹之曰苞,藉之曰苴。)釋文一本庖下無人字,非是。《尸祝》之六反。傳鬼 神辭曰祝。《樽》子存反,本亦作尊。◎盧文弨曰:案尊乃正體。《 俎》徐側呂反。      【校】(一)俞樾云:此本作吾將為實乎,與上吾將為名乎相對成文。實與賓形 似,又涉上句實之賓也而誤。(二)當塗二字依世德堂本補。(三)之行二字趙諫議本作之 地,世德堂本作天地。   肩吾問於連叔曰:「吾聞言於接輿【一】,大而無當,往而不返。吾驚怖其言,猶河漢 而無極也【二】;大有逕庭,不近人情焉【三】。」   【一】【疏】肩吾連叔,並古之懷道人也。接輿者,姓陸,名通,字接輿,楚之賢人隱 者也,與孔子同時。而佯狂不仕,常以躬耕為務,楚王知其賢,聘以黃金百鎰,車駟二乘, 並不受。於是夫負妻戴,以遊山海,莫知所終。肩吾聞接輿之言過無準的,故問連叔,詢其 義旨。而言吾聞言於接輿者,聞接輿之言也。莊生寄三賢以明堯之一聖,所聞之狀具列於下 文也。      【釋文】《肩吾》李云:賢人也。司馬云:神名。《連叔》李云:懷道人也。《 接輿》本又作與,同,音餘,接輿,楚人也,姓陸,名通。皇甫謐曰:接輿躬耕,楚王遣使 以黃金百鎰車二駟聘之,不應。   【二】【疏】所聞接輿之言,(怖)〔恢〕弘而無的當,一往而陳梗概,曾無反覆可尋 。吾竊聞之,驚疑怖恐,猶如上天河漢,迢遞清高,尋其源流,略無窮極也。      【釋文】《無當》丁浪反。司馬云:言語弘大,無隱當也。《驚怖》普布反,廣 雅云:懼也。   【三】【疏】逕庭,猶過差,亦是直往不顧之貌也。謂接輿之言,不偶於俗,多有過差 ,不附世情,故大言不合於里耳也。      【釋文】《大有》音泰,徐敕佐反。《逕》徐古定反。司馬本作莖。《庭》敕定 反。李云:逕庭,謂激過也。◎慶藩案文選劉孝標辯命論注引司馬云:極,崖也,言廣若河 漢無有崖也。逕庭,激過之辭也。釋文闕。《不近》附近之近。   連叔曰:「其言謂何哉【一】?」   【一】【疏】陸通之說其若何?此則反質肩吾所聞意謂。   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淖〕( 一)約若處子【一】。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二】。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三 】。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四】。」   【一】【注】此皆寄言耳。夫神人即今所謂聖人也。夫聖人雖在廟堂之上,然其心無異 於山林之中,世豈識之哉!徒見其戴黃屋,佩玉璽,便謂足以纓紱(二)其心矣;見其歷山 川,同民事,便謂足以憔悴其神矣;豈知至至者之不虧哉!今言王德之人而寄之此山,將明 世所無由識,故乃託之於絕垠之外而推之於視聽之表耳。處子者,不以外傷內。      【疏】藐,遠也。山海經云:姑射山在寰海之外,有神聖之人,戢機應物。時須 揖讓,即為堯舜;時須干戈,即為湯武。綽約,柔弱也。處子,未嫁女也。言聖人動寂相應 ,則空有並照,雖居廊廟,無異山林,和光同塵,在染不染。冰雪取其潔淨,綽約譬以柔和 ,處子不為物傷,姑射語其絕遠。此明堯之盛德,窈冥玄妙,故託之絕垠之外,推之視聽之 表。斯蓋寓言耳,亦何必有姑射之實乎,宜忘言以尋其所況。此即肩吾述己昔聞以答連叔之 辭者也。      【釋文】《藐》音邈,又妙紹反。簡文云:遠也。《姑射》徐音夜,又食亦反, 李實夜反。山名,在北海中。◎李楨曰:姑射山,釋文云在北海中。下文姑射在汾水之陽。 考山海經本有兩姑射。東山經:盧其之山,又南三百八十里,曰姑射之山,無草木,多水。 又南,水行三百里,流沙百里,曰北姑射之山,無草木,多水。又南三百里,曰南姑射之山 ,無草木,多水。海內北經:列姑射在海河洲中,姑射國在海中,屬列姑射,西南山環之。 列子黃帝篇,列姑射在海河洲中。與海內北經同。(下文山上有神人云云,大致與莊子同。 足證音義云姑射在北海中不誤。)唐殷敬順列子釋文引山海經曰:姑射國在海中,西南山環 之。從國南水行百里,曰姑射之山。又西南行三百八十里,曰姑射山。郭云河水所經海上也 。言遙望諸姑射山行列在海河之閒也。與今本山海經不同。隋書地理志,臨汾有姑射山,此 即東山經之姑射。莊子所謂姑射之山,汾水之陽是也。據秦氏恩復列子補注云:臨汾姑射, 即今平陽府西之九孔山。前後左右並無所謂南北姑射者。證之殷氏釋文,則東山經北姑射南 姑射兩條,當在海內北經西南山環之之下。蓋必有諸姑射環列,而後可以列姑射名之也。且 殷所據山海經為唐時本,度古本元如此,不知何時脫寫,羼入東山經姑射山一條之後,遂成 今本。賴有列子釋文,可以正山海經之誤。而莊子兩言姑射,一在北海,一在臨汾,亦免混 合為一。(畢氏沅注山海經引莊子,誤混為一。)雖其文並屬寓言,而山名所在,既皆確有 可據,要無妨辨證及之耳。《肌》居其反。◎慶藩案冰,古凝字,肌膚若冰雪,即詩所謂膚 如凝脂也,(風俗通義引詩云,既白且滑。)說文,冰正字,凝俗字。爾雅冰脂也,孫炎本 作凝。冰脂以滑白言,冰雪以潔白言也。《淖》郭昌略反,又徒學反。字林丈卓反。蘇林漢 書音:火也。《約》如字。李云:淖約,柔弱貌。司馬云:好貌。《 處子》在室女也。《黃屋》車蓋以黃為裹。一云,冕裹黃也。《玉璽》音徙。《纓》字或作 嬰。《紱》方物反。字或作紼。◎盧文弨曰:今注本作纓紼。案說文:紼,亂系也。此纓紼 當作嬰拂解,不當以為冠紱。紱亦俗字,說文本作巿,重文作韍。《憔悴》在遙反。下在醉 反。《至至者》本亦作至足者。《王德》于況反。本亦作至。《絕垠》音銀,又五根反。本 又作限。   【二】【注】俱食五穀而獨為神人,明神人者非五穀所為,而特稟自然之妙氣。      【疏】五穀者,黍稷麻菽麥也。言神聖之人,降生應物,挺淳粹之精靈,稟陰陽 之秀氣。雖順物以資待,非五穀之所為,託風露以清虛,豈四時之能變也!      【釋文】《吸》許及反。   【三】【疏】智照靈通,無心順物,故曰乘雲氣。不疾而速,變現無常,故曰御飛龍。 寄生萬物之上而神超六合之表,故曰遊乎四海之外也。   【四】【注】夫體神居靈而窮理極妙者,雖靜默閒堂之堙A而玄同四海之表,故乘兩儀 而御六氣,同人群而驅萬物。苟無物而不順,則浮雲斯乘矣;無形而不載,則飛龍斯御矣。 遺身而自得,雖淡然而不待,坐忘行忘,忘而為之,故行若曳枯木,止若聚死灰,是以云其 神凝也。其神凝,則不凝者自得矣。世皆齊其所見而斷之,豈嘗信此哉!      【疏】凝,靜也。疵癘,疾病也。五穀熟,謂有年也。聖人形同枯木,心若死灰 ,本跡一時,動寂俱妙,凝照潛通,虛懷利物。遂使四時順序,五穀豐登,人無災害,物無 夭枉。聖人之處世,有此功能,肩吾未悟至言,謂為狂而不信。      【釋文】《神凝》魚升反。《疵》在斯反,病也。司馬云:毀也。一音子爾反。 《癘》音厲,李音賴,惡病也。本或作厲。《 狂》求匡反。李云:癡也。李又九況反。《閒》音閑。《澹然》徒暫反,恬靜也。《皆齊》 才細反。又如字。《而斷》丁亂反。      【校】(一)淖字依釋文及世德堂本改。(二)世德堂本紱作紼。   連叔曰:「然。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一 )哉?夫知亦有之【一】。是其言也,猶時女也【二】。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礡萬物以為 一世蘄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三】!之人也,物莫之傷【四】,大浸稽天而不溺,大 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五】。是其塵垢遄A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為事【六】! 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七】。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 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然喪其天下焉【八】。」   【一】【注】不知至言之極妙,而以為狂而不信,此知之聾盲也。      【疏】瞽者,謂眼無眹縫,冥冥如鼓皮也。聾者,耳病也。盲者,眼根敗也。夫 目視耳聽,蓋有物之常情也,既瞽既聾,不可示之以聲色也。亦猶至言妙道,唯懸解者能知 。愚惑之徒,終身未悟,良由智障盲闇,不能照察,豈唯形質獨有之耶!是以聞接輿之言, 謂為狂而不信。自此以下,是連叔答肩吾之辭也。      【釋文】《瞽》音古。盲者無目,如鼓皮也。《與乎》徐音豫。下同。《之觀》 古亂反。《聾》鹿工反,不聞也。《之聲》崔、向、司馬本此下更有眇者無以與乎眉目之好 ,夫刖者不自為假文屨。《夫知》音智。注知之同。   【二】【注】謂此接輿之所言者,自然為物所求,但知之聾盲者謂無此理。      【疏】是者,指斥之言也。時女,少年處室之女也。指此接輿之言,猶如窈窕之 女,綽約凝潔,為君子所求,但知之聾盲者謂無此理也。      【釋文】《時女》司馬云:猶處女也。向云:時女虛靜柔順,和而不喧,未嘗求 人而為人所求也。◎慶藩案時,是也。猶時女也,謂猶是女也。猶時二字連讀。易女子貞不 字,女即處女也。司馬訓時女猶處女,疑誤。詩大雅綿篇曰止曰時,箋曰:時,是也。是其 證。   【三】【注】夫聖人之心,極兩儀之至會,窮萬物之妙數。故能體化合變,無往不可, 旁礡萬物,無物不然。世以亂故求我,我無心也。我苟無心,亦何為不應世哉!然則體玄而 極妙者,其所以會通萬物之性,而陶鑄天下之化,以成堯舜之名者,常以不為為之耳。孰弊 弊焉勞神苦思,以事為事,然後能乎!      【疏】之是語助,亦歎美也。旁礡,猶混同也。蘄,求也。孰,誰也。之人者, 歎堯是聖人;之德者,歎堯之盛德也。言聖人德合二儀,道齊群品,混同萬物,制馭百靈。 世道荒淫,蒼生離亂,故求大聖君臨安撫。而虛舟懸鏡,應感無心,誰肯勞形弊智,經營區 宇,以事為事,然後能事。故老子云為無為,事無事,又云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 以取天下也。      【釋文】《旁》薄剛反,李鋪剛反。字又作磅,同。《礡》薄博反,李普各反。 司馬云:旁礡,猶混同也。◎李楨曰:漢司馬相如傳旁魄四塞,注:旁魄,廣被也。魄與礡 通。揚雄傳旁薄群生,注:旁薄,猶言蕩薄也。蕩薄即廣被之意。旁礡萬物,承上之德也三 字,言其德將廣被萬物。以為一世蘄乎亂,亂,治也,猶虞書亂而敬之亂。舉世望治,德握 其符,神人無功,豈肯有勞天下之跡!老子云,我無為而民自化,此之謂也。《世蘄》徐音 祈。李云:求也。◎盧文弨曰:舊蘄作鄿,訛,今從宋本正。《弊弊》李扶世反。徐扶計反 。簡文云:弊弊,經營貌。司馬本作蔽蔽。《不應》應對之應。《苦思》息嗣反。   【四】【注】夫安於所傷,則傷不能傷;傷不能傷,而物亦不傷之也。   【五】【注】無往而不安,則所在皆適,死生無變於己,況溺熱之間哉!故至人之不嬰 乎禍難,非避之也,推理直前而自然與吉會。      【疏】稽,至也。夫達於生死,則無死無生;宜於水火,則不溺不熱。假令陽九 流金之災,百六滔天之禍,紛紜自彼,於我何為!故郭注云,死生無變於己,何況溺熱之間 也哉!      【釋文】《大浸》子鴆反。《稽天》音雞,徐、李音啟。司馬云:至也。《不溺 》奴歷反,或奴學反。《禍難》乃旦反,《非辟》音避。   【六】【注】堯舜者,世事之名耳;為名者,非名也。故夫堯舜者,豈直堯舜而已哉? 必有神人之實焉。今所稱堯舜者,徒名其塵垢鄏捸C      【疏】散為塵,膩為垢,穀不熟為秕,穀皮曰糠,皆猥物也。鎔金曰鑄,範土曰 陶。諡法,翼善傳聖曰堯,仁聖盛明曰舜。夫堯至(本)〔聖〕,妙絕形名,混跡同塵,物 甘其德,故立名諡以彰聖體。然名者粗法,不異秕糠;諡者世事,何殊塵垢。既而矯諂佞妄 ,將彼塵垢鍛鑄為堯,用此秕糠埏埴作舜。豈知妙體胡可言邪!是以誰肯以物為事者也。      【釋文】《塵垢》古口反。塵垢,猶染污。《耤n本又作秕。徐甫姊反,又悲矣 反。◎盧文弨曰:案說文作秕。《遄n字亦作糠,音康。秕糠,猶煩碎。◎盧文弨曰:舊本 糠作康,今依注本改。糠亦俗字。似當云音康,字亦作康為是,疑後人亂之,而又妄改也。 康已從米,何必又贅米旁。《陶》徒刀反,李移昭反。本亦作鋾,音同。《鑄》之樹反。   【七】【疏】此起譬也。資,貨也。越國逼近江湖,斷髮文身,以避蛟龍之難也。章甫 ,冠名也。故孔子生於魯,衣縫掖;長於宋,冠章甫。而宋實微子之裔,越乃太伯之苗,二 國貿遷往來,乃以章甫為貨。且章甫本充首飾,必須雲鬟承冠,越人斷髮文身,資貨便成無 用。亦如榮華本猶滯著,富貴起自驕矜。堯既體道洞忘,故能無用天下。故郭注云,夫堯之 無所用天下為,亦猶越人無所用章甫耳。      【釋文】《宋人》宋,今梁國睢陽縣,殷後,微子所封。《資章甫》李云:資, 貨也。章甫,殷冠也。以冠為貨。《越》今會稽山陰縣。◎慶藩案文選張景陽雜詩注引司馬 云:資,取也。章甫,冠名也。(嵇叔夜與山巨源絕交書注引同。)諸,於也。釋文闕。◎ 李楨曰:諸越,猶云於越。春秋定五年經於越入吳,杜注:於,發聲也。公羊傳:於越者, 未能以其名通也,何休注:越人自名於越。此作諸者,廣雅釋言:諸,於也。禮記射義注: 諸,猶於也。是疊韻假借。《斷》丁管反。李徒短反。司馬本作敦,云:敦,斷也。   【八】【注】夫堯之無用天下為,亦猶越人之無所用章甫耳。然遺天下者,固天下之所 宗。天下雖宗堯,而堯未嘗有天下也,故窅然喪之,而嘗遊心於絕冥之境,雖寄坐萬物之上 而未始不逍遙也。四子者蓋寄言,以明堯之不一於堯耳。夫堯實冥矣,其跡則堯也。自跡觀 冥,內外異域,未足怪也。世徒見堯之為堯,豈識其冥哉!故將求四子於海外而據堯於所見 ,因謂與物同波者,失其所以逍遙也。然未知至遠之(跡)〔所〕(二)順者更近,而至高 之所會者反下也。若乃厲然以獨高為至而不夷乎俗累,斯山谷之士,非無待者也,奚足以語 至極而遊無窮哉!      【疏】治,言緝理;政,言風教。此合喻也。汾水出自太原,西入於河。水北曰 陽,則今之晉州平陽縣,在汾水北,昔堯都也。窅然者寂寥,是深遠之名。喪之言忘,是遣 蕩之義。而四子者,四德也:一本,二跡,三非本非跡,四非非本跡也。言堯反照心源,洞 見道境,超茲四句,故言往見四子也。夫聖人無心,有感斯應,故能緝理萬邦,和平九土。 雖復凝神四子,端拱而坐汾陽;統御萬機,窅然而喪天下。斯蓋即本即跡,即體即用,空有 雙照,動寂一時。是以姑射不異汾陽,山林豈殊黃屋!世人齊其所見,曷嘗信此邪!而馬彪 將四子為齧缺,便未達於遠理;劉璋推汾水於射山,更迷惑於近事。今所解釋,稍異於斯。 故郭注云,四子者蓋寄言,明堯之不一於堯耳,世徒見堯之跡,豈識其(真)〔冥〕(三) 哉!      【釋文】《四子》司馬、李云:王倪,齧缺,被衣,許由。《汾水》徐扶云反, 郭方聞反。案汾水出太原,今莊生寓言也。司馬、崔本作盆水。◎李楨曰:東山經之姑射, 是否為冀州域內之山,經文究無可攷。隋志以屬之臨汾,或後世據此篇汾水之陽一語以名其 地之山,亦未可知。上文所稱姑射,遠在北海中,故曰藐,藐者遠也。汾陽,堯所居,若有 姑射,何為亦云藐哉!蓋堯之心未嘗有天下,其心即姑射神人之心,其身亦如姑射神人之身 ,雖垂衣廟堂,如逍遙海外,是以彼山藐遠,無殊近在帝都。(四子本無其人,徵名以實之 則鑿矣。)注疏推闡,並極精妙。余前辨證一條,謂山名不可混合為一,然恐有失莊生玄旨 ,故復論及之。汾水,司馬、崔本並作盆水,古讀汾如盆,非別一水,說見錢氏大昕養新錄 。《窅然》徐烏了反。郭武駢反。李云:窅然,猶悵然。◎盧文弨曰:郭必以為(寘)〔窴 〕(四字),故如此音。《喪其》息浪反,注同。《絕冥》亡丁反。《之竟》音境。本亦作 境。◎盧文弨曰:今注作境。      【校】(一)闕誤引天台山方瀛觀古藏本盲作瞽。(二)所字依宋本改。(三) 冥字依注文改。(四)窴字依抱經堂原本改。按原刻本似亦有誤。說文:窴,塞也,從穴, 真聲。徐待年切。即今填字。武駢與待年同韻異攝,殆非其字,以窴然狀喪天下,語亦不倫 。疑郭本作冥,釋文郭下脫作冥二字,冥字古與瞑眠通。列禦寇篇而甘冥乎無何有之鄉,釋 文云:本又作瞑,音眠。俞樾謂淮南子俶真篇甘瞑乎溷澖之域即本此,甘瞑即甘眠。說文: 瞑,翕目也,從目冥,冥亦聲。徐鉉曰:今俗別作眠,非是。武延切。漢書揚雄傳目冥眴而 無見,冥眴即孟子滕文公之瞑眩,並x韻連詞。又作眩眠或眩湣,如史記司馬相如傳視眩眠 而無見兮及紅杳渺而眩湣兮皆是。諸字並義近音同。陸冥武駢切,與徐瞑武延切,而漢書顏 注冥莫見反,孫奭孟子音義瞑莫甸切,史記索隱引蘇林湣音琚A韻攝皆同,(古無輕脣音, 武莫聲同。)惟平仄異耳。冥與窅義亦相通,故常連用。逍遙遊篇北冥有魚,釋文引簡文云 ,窅冥無極,故謂之冥是也。二字又形近,故今本作窅,郭本作冥。郭於此注連用四冥字, 皆就冥然立言,足為的證。上句故窅然喪之之窅,疑本亦作冥,後人依今本正文改之耳。   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一】,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 自舉也【二】。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三】。」   【一】【疏】姓惠,名施,宋人也,為梁國相。謂,語也。貽,遺也。瓠,匏之類也。 魏王即梁惠王也。昔居安邑,國號為魏,後為強秦所逼,徙於大梁,復改為梁,僭號稱王也 。惠子所以起此大匏之譬,以譏莊子之書,雖復詞旨恢弘,而不切機務,故致此詞而更相激 發者也。      【釋文】《惠子》司馬云:姓惠,名施,為梁相。《魏王》司馬云:梁惠王也。 案魏自河東遷大梁,故謂之魏,或謂之梁也。《貽》徐音怡,郭與志反,遺也。《大瓠》徐 音護。《之種》章勇反。   【二】【疏】樹者,藝植之謂也。實者,子也。惠施既得瓠種,藝之成就,生子甚大, 容受五石,仍持此瓠以盛水漿,虛脆不堅,故不能自勝舉也。      【釋文】《而實五石》司馬云:實中容五石。《以盛》音成。   【三】【疏】剖,分割之也。瓢,勺也。瓠落,平淺也。呺然,虛大也。掊,打破也。 用而盛水,虛脆不能自勝;分剖為瓢,平淺不容多物。眾謂無用,打破棄之。刺莊子之言, 不救時要,有同此(言)〔瓠〕,應須屏削也。      【釋文】《剖之》普口反。《為瓢》毗遙反。徐扶堯反。《則瓠》戶郭反,司馬 音護。下同。《落》簡文云:瓠落,猶廓落也。司馬云:瓠,布護也;落,零落也。言其形 平而淺,受水則零落而不容也。《呺然》本亦作鴃C徐許憍反。李云:噩M,虛大貌。崔作 ●,簡文同。《吾為》于偽反。《掊之》徐方垢反。司馬云:擊破也。◎慶藩案文選謝靈運 之郡初發都詩注引司馬云:瓠,布護;落,零落也。枵然,大貌。掊,謂擊破之也。喻莊子 之言大也,若巨瓠之無施也。較釋文引為詳。◎俞樾曰:說文:鴃A痛聲也。呺●,說文所 無,蓋皆黎妨U體,施之於此,義不可通。文選謝靈運初發都詩李善注引此文作枵,當從之 。爾雅釋天:玄枵,虛也。虛則有大義,故曰枵然大也。釋文引李云噩M虛大貌,是固以枵 字之義說之。   莊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一】。 客聞之,請買其方(一)百金【二】。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 而鬻技百金,請與之。【三】。』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 ,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四】。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則所用之異 也【五】。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 蓬之心也夫【六】!」   【一】【注】其藥能令手不拘坼,故常漂絮於水中也。      【疏】洴,浮;澼,漂也。絖,絮也。世世,年也。宋人隆冬涉水,漂絮以作牽 離,手指生瘡,拘坼有同龜背。故世世相承,家傳此藥,令其手不拘坼,常得漂絮水中,保 斯事業,永無虧替。又云:澼,擗也;絖,●也,謂擗●於水中之故也。      【釋文】《龜手》愧悲反。徐舉倫反。李居危反。向云:拘坼也。司馬云:文坼 如龜文也。又云:如龜攣縮也。◎俞樾曰:釋文引司馬云文坼如龜文也,又云如龜攣縮也, 義皆未安。向云如拘坼也,郭注亦云能令手不拘坼,然則龜字宜即讀如拘。蓋龜有丘音,後 漢西域傳龜茲讀曰丘慈,是也。古丘音與區同,故亦得讀如拘矣。拘,拘攣也,不龜(二) 者,不拘攣也。龜文之說雖非,攣縮之說則是,但不必以如龜為說耳。◎李楨曰:龜手,釋 文云徐舉倫反,蓋以龜為皸之假借。按龜皸雙聲。眾經音義卷十一:皸,居雲、去雲二反。 通俗文:手足坼裂曰皸,經文或作龜坼。下引莊此文及郭注為證。是玄應以龜皸音義互通。 集韻十八諄:皸,區倫切,皴也。漢書趙充國傳,將軍士寒,手足皸瘃,文穎曰:皸,坼裂 也;瘃,寒創也。唐書李甘傳,凍膚皸瘃。不龜手,猶言不皸手耳。皸,說文作●。鈕氏樹 玉、鄭氏珍以韗下或體●為皸字,不足據。《洴》徐扶經反。《澼》普歷反。徐敷歷反。郭 、李恪歷反,澼,聲。◎盧文弨曰:案今本書作澼聲,疑洴澼是擊絮之聲。洴澼二字本雙聲 ,蓋亦象其聲也。《絖》音曠。小爾雅云:絮細者謂之絖。李云:洴澼絖者,漂絮於水上。 絖,絮也。《能令》力呈反。《不拘》紀于反。依字宜作j,紀于、求于二反。周書云天寒 足j是也。《坼》敕白反。◎盧文弨曰:坼,俗本多從手,非。《漂》匹妙反,韋昭云:以 水擊絮為漂。說文作潎,豐市反,又匹例反。◎盧文弨曰:潎舊訛作敝,今改正。《絮》胥 慮反。   【二】【疏】金方一寸重一斤為一金也。他國遊客,偶爾聞之,請買手瘡一術,遂費百 金之價者也。      【釋文】《百金》李云:金方寸重一斤為一金。百金,百斤也。   【三】【疏】鬻,賣也。估價既高,聚族謀議。世世洴澼,為利蓋寡,一朝賣術,資貨 極多。異口同音,僉曰請與。      【釋文】《數金》色主反。《鬻》音育。司馬云:賣也。《技》本或作伎,竭彼 反。   【四】【疏】吳越比鄰,地帶江海,兵戈相接,必用艫船,戰士隆冬,手多拘坼。而客 素稟雄才,天生睿智,既得方術,遂說吳王。越國兵難侵吳,吳王使為將帥,賴此名藥,而 兵手不拘坼。旌旗才舉,越人亂轍。獲此大捷,獻凱而旋,勳庸克著,胙之茆土。      【釋文】《以說》始銳反,又如字。《有難》乃旦反。《 之將》子匠反。《大敗》必邁反。   【五】【疏】或,不定也。方藥無工〔拙〕(三)而用者有殊,故行客得之以封侯,宋 人用之以洴澼,此則所用工拙之異。   【六】【注】蓬,非直達者也。此章言物各有宜,苟得其宜,安往而不逍遙也。      【疏】慮者,繩絡之也。樽者,漆之如酒龤A以繩結縛,用渡江湖,南人所謂腰 舟者也。蓬,草名,拳曲不直也。夫,歎也。言大瓠浮汎江湖,可以舟船淪溺;至教興行世 境,可以濟渡群迷。而惠生既有蓬心,未能直達玄理,故妄起掊擊之譬,譏刺莊子之書。為 用失宜,深可歎之。      【釋文】《不慮以為大樽》本亦作尊。司馬云:樽如酒器,縛之於身,浮於江湖 ,可以自渡。慮,猶結綴也。案所謂腰舟。◎盧文弨曰:縳舊作縛,今從宋本正(四)。《 蓬之心》郭云:蓬,生非直達者。向云:蓬者短不暢,曲士之謂。◎盧文弨曰:士,舊訛土 ,今改正。      【校】(一)闕誤引江南古藏本方下有以字。(二)龜字依諸子平議補。(三) 拙字依下文補。(四)按盧說非是。說文:縛,束也。縳,白鮮色也,段注改色為卮,云, 聲類以為今正絹字,據許則縳與絹各物。若羽人十摶為縳,左傳縳一如瑱,又皆卷縛之義, 非字之本義。朱珔假借義證謂縛與縳音隔,疑以形近而誤,其說是也。是束縛字正當作縛, 宋本誤。   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一】。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 不中規矩,立之塗,匠者不顧【二】。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三】。」   【一】【疏】樗,栲漆之類,嗅之甚臭,惡木者也。世間名字,例皆虛假,相與嗅之, 未知的當,故言人謂之樗也。      【釋文】《樗》敕魚反,木名。   【二】【疏】擁腫,槃癭也。卷曲,不端直也。規圓而矩方。塗,道也。樗栲之樹,不 材之木,根本擁腫,枝榦攣卷,繩墨不加,方圓無取,立之行路之旁,匠人曾不顧盼也。      【釋文】《擁腫》章勇反。李云:擁腫,猶盤癭。《不中》丁仲反。下同。《卷 曲》本又作拳,同。音權,徐紀阮反。李丘圓反。   【三】【疏】樹既擁腫不材,匠人不顧;言(跡)〔亦〕迂誕無用,眾所不歸。此合喻 者也。      【釋文】《同去》如字。李羌呂反。◎慶藩案大而無用,猶言迂遠無當於事情也 。禮文王世子況于其身以善其君乎,鄭注曰:于讀為迂,猶廣也,大也。是大與迂同義。老 子道德經云,天下皆謂道大似不肖,亦此大字之義。   莊子曰:「子獨不見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辟高下;中於機辟, 死於罔罟【一】。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雲。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二】。今子有大 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三】,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 下【四】。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一】困苦(一)哉【五】!」   【一】【疏】狌,野貓也。跳梁,猶走躑也,辟,法也,謂機關之類也。罔罟,罝罘也 。子獨不見狸狌捕鼠之狀乎?卑伏其身,伺候傲慢之鼠;東西跳躑,不避高下之地;而中於 機關之法,身死罔罟之中,皆以利惑其小,不謀大故也。亦猶擎跪曲拳,執持聖跡,偽情矯 性,以要時利,前雖遂意,後必危亡,而商鞅、蘇、張,即是其事。此何異乎捕鼠狸狌死於 罔罟也。      【釋文】《狸》力之反。《狌》徐音姓。郭音生。又音星。司馬云:●也。●, 音由救反。《敖者》徐、李五到反。支云:伺彼怠敖,謂承夫閒(二)殆也。本又作傲,同 。司馬音遨,謂伺遨翔之物而食之,雞鼠之屬也。《跳》音條。《不辟》音避。今本多作避 。下放此。《機辟》毗赤反。司馬云:罔也。◎盧文弨曰:案當作毗亦反。◎慶藩案辟疑為 繴之借字。爾雅:繴謂之罿,罿,罬也;罬謂之罦,罦,覆車也。郭璞曰:今之翻車也,有 兩轅,中施罥以捕鳥。司馬曰辟罔也,誤。辟若訓罔,則下文死於罔罟為贅矣。楚辭九章設 張辟以娛君兮,王逸注:辟,法也,言讒人設張峻法以娛樂君,(王念孫曰:楚辭九章以張 辟連讀,非以設張連讀。張讀弧張之張。周官冥氏掌弧張,鄭注:弧張,罿罦之屬,所以扃 絹禽獸。)頗費解義。墨子非儒篇:盜賊將作,若機辟將發也,鹽鐵論刑法篇曰:辟陷設而 當其蹊,皆當作繴。(楚辭哀時命,外迫脅於機臂兮,機臂與機辟同。玉篇、王注以為弩身 ,亦失之。)《罟》徐音古。   【二】【疏】斄牛,猶旄牛也,出西南夷。其形甚大,山中遠望,如天際之雲。藪澤之 中,逍遙養性,跳梁投鼠,不及野狸。亦猶莊子之言,不狎流俗,可以理國治身,且長且久 者也。      【釋文】《斄牛》郭呂之反。徐、李音來。又音離。司馬云:旄牛。   【三】【疏】無何有,猶無有也。莫,無也。謂寬曠無人之處,不問何物,悉皆無有, 故曰無何有之鄉也。      【釋文】《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謂寂絕無為之地也。簡文云:莫,大也。   【四】【疏】彷徨,縱任之名;逍遙,自得之稱;亦是異言一致,互其文耳。不材之木 ,枝葉茂盛,婆娑蔭映,蔽日來風,故行李經過,徘徊憩息,徙倚顧步,寢臥其下。亦猶莊 子之言,無為虛淡,可以逍遙適性,蔭庇蒼生也。      【釋文】《彷》薄剛反,又音房。《徨》音皇。彷徨,猶翱翔也。崔本作方羊, 簡文同。廣雅云:彷徉,徙倚也。   【五】【注】夫小大之物,苟失其極,則利害之理均;用得其所,則物皆逍遙也。      【疏】擁腫不材,拳曲無取,匠人不顧,斤斧無加,夭折之災,何從而至,故得 終其天年,盡其生理。無用之用,何所困苦哉!亦猶莊子之言,乖俗會道,可以攝衛,可以 全真,既不夭枉於世途,詎肯困苦於生分也!      【校】(一)闕誤引文本困苦作窮困。(二)世德堂本閒作隕。 莊子集釋卷一下   內篇齊物論第二【一】     【一】【注】夫自是而非彼,美己而惡人,物莫不皆然。然,故是非雖異而彼我均 也。        【釋文】《齊物論》力頓反。李如字。《而惡》烏路反。   南郭子綦隱机而坐,仰天而噓,荅焉似喪其耦【一】。顏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 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二】今之隱机者,非昔之隱机者也【三】。 」   【一】【注】同天人,均彼我,故外無與為歡,而荅焉解(一)體,若失其配匹。      【疏】楚昭王之庶弟,楚莊王之司馬,字子綦。古人淳質,多以居處為號,居於 南郭,故號南郭,亦猶市南宜僚、東郭順子之類。其人懷道抱德,虛心忘淡,故莊子羨其清 高而託為論首。隱,憑也。噓,嘆也。荅焉,解釋貌。耦,匹也,(為)〔謂〕身與神為匹 ,物與我〔為〕(二)耦也。子綦憑几坐忘,凝神遐想,仰天而歎,妙悟自然,離形去智, 荅焉墜體,身心俱遣,物我(無)〔兼〕忘,故若喪其匹耦也。      【釋文】《南郭子綦》音其。司馬云:居南郭,因為號。《隱》於靳反,馮也。 《机》音紀。李本作几。◎盧文弨曰:案今本作几。《而噓》音虛。吐氣為噓。向云:息也 。《荅焉》本又作嗒,同。吐荅反,又都納反。注同。解體貌。◎盧文弨曰:今本作嗒。案 解體,即趙岐孟子注所云解罷枝也。◎慶藩案慧琳一切經音義八十八終南山龍田寺釋法琳本 傳卷四引司馬云:荅焉,云失其所,故有似喪耦也。釋文闕。《其耦》本亦作偶,五口反。 匹也,對也。司馬云:耦,身也,身與神為耦。◎俞樾曰:喪其耦,即下文所謂吾喪我也。 郭注曰若失其配匹,未合喪我之義。司馬云耦身也,此說得之。然云身與神為耦則非也。耦 當讀為寓。寓,寄也,神寄於身,故謂身為寓。   【二】【注】死灰槁木,取其●莫(三)無情耳。夫任自然而忘是非者,其體中獨任天 真而已,又何所有哉!故止若立枯木,動若運槁枝,坐若死灰,行若遊塵。動止之容,吾所 不能一也;其於無心而自得(四),吾所不能二也(五)。      【疏】姓顏,名偃,字子游。居,安處也。方欲請益,故起而立侍。如何安處, 神識凝寂,頓異從來,遂使形將槁木而不殊,心與死灰而無別。必有妙術,請示所由。      【釋文】《顏成子游》李云:子綦弟子也,姓顏,名偃,諡成,字子游。《何居 》如字,又音姬。司馬云:猶故也。《槁木》古老反。注同。《●》音寂,本亦作寂。◎盧 文弨曰:●,舊訛家。今案大宗師云,其容●,釋文云:本亦作寂,崔本作●,據改正。方 言云:●,安靜也。漢人碑版多作此字。老子銘,顯虛無之清●,張公神碑,疆界●靜,成 皋令任伯嗣碑,官朝●靜,巴郡太守張納碑,四竟●謐。博陵太守孔彪碑,●兮冥冥,皆如 此作。今注作寂寞。《 莫》本亦作漠。   【三】【注】子游嘗見隱机者,而未有(六)若子綦也。      【疏】子游昔見坐忘,未盡玄妙;今逢隱机,實異曩時。怪其寂泊無情,故發驚 疑之旨。      【校】(一)趙諫議本無解字。(二)為字依上句例補。(三)●莫,趙本作寂 漠,世德堂本作寂寞。(四)其於無心而自得,趙本作無心自得。(五)二也,世德堂本作 一也。趙本二亦作一,與上句一字下均無也字。(六)世德堂本嘗作常,有作見。   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問之也!今者吾喪我,汝知之乎?【一】女聞人籟而未聞 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二】!」   【一】【注】吾喪我,我自忘矣;我自忘矣,天下有何物足識哉!故都忘外內,然後超 然俱得。      【疏】而,猶汝也。喪,猶忘也。許其所問,故言不亦善乎。而子綦境智兩忘, 物我雙絕,子游不悟,而以驚疑,故示隱几之能,汝頗知不。   【二】【注】籟,簫也。夫簫管參差,宮商異律,故有短長高下萬殊之聲。聲雖萬殊, 而所稟之度一也,然則優劣無所錯其閒矣。況之風物,異音同是,而咸自取焉,則天地之籟 見矣。      【疏】(人)(一)籟,簫也,長一尺二寸,十六管,象鳳翅,舜作也。夫簫管 參差,所受各足,況之風物,咸稟自然,故寄此二賢以明三籟之義。釋在下文。      【釋文】《女聞》音汝。下皆同。本亦作汝。◎盧文弨曰:上汝知何以不一律作 女?《人籟》力帶反,簫也。《籟夫》音扶。《參》初林反。《差》初宜反。《所錯》七故 反。《見矣》賢遍反。      【校】(一)人字依注文刪。   子游曰:「敢問其方【一】。」   【一】【疏】方,道術也。雖聞其名,未解其義,故請三籟,其術如何。   子綦曰:「夫大塊噫氣,其名為風【一】。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呺【二】。而獨不聞 之翏翏(一)乎【三】?山林之畏佳【四】,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 似圈,似臼,似洼者,似污者【五】;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 【六】,前者唱于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七】,厲風濟則眾竅為虛【八】 。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刀刀〕(二乎)【九】?」   【一】【注】大塊者,無物也。夫噫氣者,豈有物哉?氣塊然而自噫耳。物之生也,莫 不塊然而自生,則塊然之體大矣,故遂以大塊為名。      【疏】大塊者,造物之名,亦自然之稱也。言自然之理通生萬物,不知所以然而 然。大塊之中,噫而出氣,仍名此氣而為風也。      【釋文】《大塊》苦怪反。李苦對反。說文同,云:俗o字也。徐口回反,徐、 李又胡罪反。郭又苦猥反。司馬云:大朴之貌,眾家或作大槐,班固同。淮南子作大昧。解 者或以為無,或以為元氣,或以為混成,或以為天,謬也。◎慶藩案慧琳一切經音義九十五 正誣經卷五引司馬云:大塊,謂天也。與釋文所引異。◎俞樾曰:大塊者,地也。塊乃o之 或體。說文土部:o,墣也。蓋即中庸所謂一撮土之多者,積而至於廣大,則成地矣,故以 地為大塊也。司馬云大朴之貌,郭注曰大塊者無物也,並失其義。此本說地籟,然則大塊者 ,非地而何?《噫》乙戒反。注同。一(三)音蔭。   【二】【注】言風唯無作,作則萬竅皆怒動而為聲也。      【疏】是者,指此風也。作。起也。言此大風唯當不起,若其動作,則萬殊之穴 皆鼓怒呺叫也。      【釋文】《萬竅》苦弔反。《怒呺》胡刀反,徐又(詐)〔許〕(四)口反,又 胡到反。   【三】【注】長風之聲。      【釋文】《翏翏》良救反,又六收反。長風聲也。李本作飂,音同。又力竹反。   【四】【注】大風之所扇動也。      【疏】翏翏,長風之聲。畏佳,扇動之貌。而翏翏清吹,擊蕩山林,遂使樹木枝 條,畏佳扇動。世皆共睹,汝獨不聞之邪?下文云。      【釋文】《畏》於鬼反。郭烏罪反。崔本作諢C《佳》醉癸反。徐子唯反。郭祖 罪反。李諸鬼反。李頤云:畏隹,山阜貌。◎盧文弨曰:佳,舊本作隹,今莊子眾家本皆作 佳。韻會支韻內引此,似亦可讀追。此所音(唯)〔雖〕(五)皆仄聲,然實與佳本音皆相 近,故從眾家本改正。   【五】【注】此略舉眾竅之所似。      【疏】竅穴,樹孔也。枅,柱頭木也,今之斗諡O也。圈,畜獸闌也。木既百圍 ,穴亦奇眾,故或似人之口鼻,或似獸之闌圈,或似人之耳孔,或似舍之枅諢A或洼曲而擁 腫,或污下而不平。形勢無窮,略陳此八事。亦(由)〔猶〕(六)世閒萬物,種類不同, 或醜或妍,蓋稟之造化。      【釋文】《之竅》崔本作窾。《似鼻似口》司馬云:言風吹竅穴動作,或似人鼻 ,或似人口。《似枅》音雞,又音肩。字林云:柱上方木也。簡文云:欂櫨也。《似圈》起 權反。郭音權,杯圈也。徐其阮反,言如羊豕之闌圈也。《似臼》其九反。《似洼者》(鳥 )〔烏〕(七)攜反,李於花反,又烏乖反,郭烏蛙反。司馬云:若洼曲。《污者》音烏。 司馬云:若污下。   【六】【注】此略舉(異)〔眾〕(八)竅之聲殊。      【疏】激者,如水湍激聲也。謞者,如箭鏃頭孔聲〔也〕(九)。叱者,咄聲也 。吸者,如呼吸聲也。叫者,如叫呼聲也。譹者,哭聲也。宎者,深也,若深谷然。咬者, 哀切聲也。略舉樹穴,即有八種;風吹木竅,還作八聲。亦(由)〔猶〕人稟分不同,種種 差異,率性而動,莫不均齊。假令小大夭壽,未足以相傾。      【釋文】《激者》經歷反,如水激也。李古弔反。司馬云:聲若激喚也。李又驅 弔反。◎慶藩案慧琳一切經音義六十八阿毘達摩大婆沙論卷四引司馬云:流急曰激也。七十 八音經律異相卷十四、九十、高僧傳十三引並同。又文選盧子諒時興詩注、玄應眾經音義十 四引亦同。與釋文所引異。《謞者》音孝。李虛交反。簡文云:若箭去之聲。司馬云:若讙 謞聲。◎盧文弨曰:舊音考,訛。今注本音孝,從之。《叱者》昌實反。徐音七。司馬云: 若叱咄聲。《吸者》許及反。司馬云:若噓吸聲也。《叫者》古弔反。郭古幼反。李居曜反 。司馬云:若叫呼聲也。《譹者》音豪。郭又戶報反。司馬云:若譹哭聲。◎盧文弨曰:舊 脫者字,今增,與眾句一例。《宎者》徐於堯反。一音杳。又於弔反。司馬云:深者也,若 深宎宎然。《咬者》於交反。或音狡。司馬云:聲哀切咬咬然。又許拜反。   【七】【注】夫聲之宮商雖千變萬化,唱和大小,莫不稱其所受而各當其分。      【疏】泠,小風也。飄,大風也。于喁,皆是風吹樹動前後相隨之聲也。故泠〔 泠〕清風,和聲即小;暴疾飄風,和聲即大;各稱所受,曾無勝劣,以況萬物稟氣自然。      【釋文】《唱于》如字。《唱喁》五恭反。徐又音愚。又五斗反。李云:于喁, 聲之相和也。《泠風》音零。李云:泠泠,小風也。《小和》胡臥反。下及注皆同。《飄風 》鼻遙反,又符遙反。李敷遙反。司馬云:疾風也。爾雅云:回風為飄。《不稱》尺證反。 《其分》符問反。下不出者同。   【八】【注】濟,止也。烈風作則眾竅實,及其止則眾竅虛。虛實雖異,其於各得則同 。      【疏】厲,大也,烈也。濟,止也。言大風止則眾竅虛,及其動則眾竅實。虛實 雖異,各得則同耳。況四序盈虛,二儀生殺,既無心於亭毒,豈有意於虔劉!      【釋文】《厲風》司馬云:大風。向、郭云:烈風。《濟》子細反。向云:止也 。◎慶藩案厲風濟,濟者止也。詩鄘風載馳篇旋濟,毛傳曰:濟,止也。風止則萬籟寂然, 故曰眾竅為虛。   【九】【注】調調(刁刁)〔刀刀〕,動搖貌也。言物聲既異,而形之動搖亦又不同也 。動雖不同,其得齊一耳,豈調調獨是而(刁刁)〔刀刀〕獨非乎!      【疏】而,汝也。調調(刁刁)〔刀刀〕,動搖之貌也。言物形既異,動亦不同 ,雖有調(刁)〔刀〕之殊,而終無是非之異。況盈虛聚散,生死窮通,物理自然,不得不 爾,豈有是非臧否於其間哉!      【釋文】《調調》音條。《刀刀》徐都堯反。向云:調調刀刀,皆動搖貌。◎盧 文弨曰:舊俱作刁,俗;今改依正體。《動搖》如字,又羊照反。      【校】(一)闕誤引李本翏作飂,力救切。(二)刀字依世德堂本及盧校改,下 注及疏文並同。(三)一下疑脫作喑二字。知北遊篇生者喑醷物也,釋文喑音陰,引李郭云 :喑醷,聚氣貌。喑氣亦即聚氣。(四)許字依釋文原本改。(五)抱經堂原刻本唯作脽, 誤。此本作唯,亦非。字當作雖。(六)由猶古通用,今以義別之,後不複出。(七)烏字 依釋文原本改。(八)眾字依世德堂本及上注文改。趙諫議本亦作異。(九)也字依上下文 句例補。   子游曰:「地籟則眾竅是已,人籟則比竹是已。敢問天籟。」【 一】   【一】【疏】地籟則竅穴之徒,人籟則簫管之類,並皆眼見,此則可知。惟天籟深玄, 卒難頓悟,敢陳庸,昧請決所疑。      【釋文】《比竹》毗志反。又必履反。李扶必反。注同。   子綦曰:「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己也【一】,咸其自取,怒者其誰邪【二】!」   【一】【注】此天籟也。夫天籟者,豈復別有一物哉?即眾竅比竹之屬,接乎有生之類 ,會而共成一天耳。無既無矣,則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為生。然則生生者誰哉?塊 然而自生耳。自生耳,非我生也。我既不能生物,物亦不能生我,則我自然矣。自己而然, 則謂之天然。天然耳,非為也,故以天言之。〔以天言之〕(一)所以明其自然也,豈蒼蒼 之謂哉!而或者謂天籟役物使從己也。夫天且不能自有,況能有物哉!故天者,萬物之總名 也,莫適為天,誰主役物乎?故物各自生而無所出焉,此天道也。      【疏】夫天者,萬物之總名,自然之別稱,豈蒼蒼之謂哉!故夫天籟者,豈別有 一物邪?即比竹眾竅接乎有生之類是爾。尋夫生生者誰乎,蓋無物也。故外不待乎物,內不 資乎我,塊然而生,獨化者也。是以郭注云,自己而然,則謂之天然。故以天然言之者,所 以明其自然也。而言吹萬不同。且風唯一體,竅則萬殊,雖復大小不同,而各稱所受,咸率 自知,豈賴他哉!此天籟也。故知春生夏長,目視耳聽,近取諸身,遠託諸物,皆不知其所 以,悉莫辨其所然。使其自己,當分各足,率性而動,不由心智,所謂亭之毒之,此天籟之 大意者也。      【釋文】《豈復》扶又反。《莫適》丁歷反。◎慶藩案文選謝(宣城)〔靈運〕 (二)九日從宋公戲馬臺集送孔令詩注引司馬云:吹萬,言天氣吹煦,生養萬物,形氣不同 。已,止也,使各得其性而止。謝靈運道路憶山中詩注、江文通雜體詩注引同。釋文闕。   【二】【注】物皆自得之耳,誰主怒之使然哉!此重明天籟也。      【疏】自取,(由)〔猶〕自得也。言風竅不同,形聲乃異,至於各自取足,未 始不齊,而怒動為聲,誰使之然也!欲明群生糾紛,萬象參差,分內自取,未嘗不足,或飛 或走,誰使其然,故知鼓之怒之,莫知其宰。此則重明天籟之義者也。      【釋文】《此重》直用反。      【校】(一)四字依世德堂本補。(二)靈運二字依文選原本改。   大知閑閑,小知閒閒【一】;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二】。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 三】,與接為搆,日以心鬥。縵者,窖者,密者【四】。小恐惴惴,大恐縵縵【五】。其發 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六】;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七】;其殺若秋冬,以言其 日消也【八】;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九】;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一)也【 一0】;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一一】。喜怒哀樂,慮嘆變慹,姚佚啟態【一二】;樂出 虛,蒸成菌【一三】。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一四】。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 所由以生乎【一五】!   【一】【注】此蓋知之不同。      【疏】閑閑,寬裕也。閒閒,分別也。夫智惠寬大之人,率性虛淡,無是無非; 小知狹劣之人,性靈褊促,有取有捨。〔有取有捨〕(二),故閒隔而分別;無是無非,故 閑暇而寬裕也。      【釋文】《大知》音智。下及注同。《閑閑》李云:無所容貌。簡文云:廣博之 貌。《閒閒》古閑反,有所閒別也。◎俞樾曰:廣雅釋詁:閒,覗也。小知閒閒,當從此義 ,謂好覗察人也。釋文曰有所閒別,非是。   【二】【注】此蓋言語之異。      【疏】炎炎,猛烈也。詹詹,詞費也。夫詮理大言,(由)〔猶〕猛火炎燎原野 ,清蕩無遺。儒墨小言,滯於競辯,徒有詞費,無益教方。      【釋文】《炎炎》于廉于凡二反,又音談。李作淡,徒濫反。李頤云:同是非也 。簡文云:美盛貌。《詹詹》音占。李頤云:小辯之貌。崔本作閻。   【三】【注】此蓋寤寐之異。      【疏】凡鄙之人,心靈馳躁,耽滯前境,無得暫停。故其夢寐也,魂神妄緣而交 接;其覺悟也,則形質開朗而取染也。      【釋文】《魂交》司馬云:精神交錯也。《其覺》古孝反。《形開》司馬云:目 開意悟也。   【四】【注】此蓋交接之異。      【疏】構,合也。窖,深也,今穴地藏穀是也。密,隱也。交接世事,構合根塵 ,妄心既重,(渴)〔愒〕日不足,故惜彼寸陰,心與日鬥也。其運心逐境,情性萬殊,略 而言之,有此三別也。      【釋文】《與接為構》司馬云:人道交接,構結驩愛也。《縵者》(未)〔末〕 旦反。簡文云:寬心也。《窖者》古孝反。司馬云:深也。李云:穴也。案穴地藏穀曰窖。 簡文云:深心也。   【五】【注】此蓋恐悸之異。      【疏】惴惴,怵惕也。縵縵,沮喪也,夫境有違從,而心恆憂度,慮其不遂,恐 懼交懷。是以小恐惴慄而怵惕,大恐寬暇而沮喪也。      【釋文】《小恐》曲勇反。下及注同。《惴惴》之瑞反。李云:小心貌。爾雅云 :懼也。《縵縵》李云:齊死生貌。《悸》其季反。   【六】【疏】機,弩牙也。栝,箭栝也。司,主也。言發心逐境,速如箭栝;役情拒害 ,猛若弩牙。唯主意是非,更無他謂也。      【釋文】《機栝》古活反。機,弩牙。栝,箭栝。◎慶藩案文選鮑明遠苦熱行注 引司馬云:言生死是非,臧否交校,則禍敗之來,若機栝之發。釋文闕。◎又案機謂弩牙。 (見易繫辭鄭注。)釋名曰:弩,(弩)〔怒也(三)。〕鉤弦者曰牙,牙外曰郭,(郭) 下曰縣刀,合名之(則))曰機(栝)),言如機之巧也。(機栝與樞機義各不同。樞為戶 樞,機為門橛。廣雅:●也。●與梱同。說文:梱,門橛也。王引之曰:樞為戶樞,所以利 轉。機為門梱,所以止扉。故以樞機並言,謂開閤有節也。書傳機與栝並言弩牙也。   【七】【注】此蓋動止之異。      【疏】詛,祝也。盟,誓也。言役意是非,(由)〔猶〕如祝詛,●心取境,不 異誓盟。堅守確乎,情在勝物。      【釋文】《詛》側據反。《盟》音明,徐武耕反,郭武病反。   【八】【注】其衰殺日消有如此者。      【疏】夫素秋搖落,玄冬肅殺,物景貿遷,驟如交臂,愚惑之類,豈能覺邪!唯 爭虛妄是非,詎知日新消毀,人之衰老,其狀例然。      【釋文】《其殺》色界反,徐色例反。注同。   【九】【注】其溺而遂往有如此者。      【疏】滯溺於境,其來已久,所為之事,背道乖真。欲使復命還源,無由可致。       【釋文】《其溺》奴狄反,郭奴徼反。   【一0】【注】其厭沒於欲,老而愈洫,有如此者。       【疏】厭,沒溺也。顛倒之流,厭沒於欲,惑情堅固,有類緘繩。豈唯壯年縱 恣,抑乃老而愈洫。       【釋文】《其厭》於葉反,徐於冉反,又於感反。《如緘》徐古咸反。《老洫 》本亦作溢,同。音逸,郭許鵙反,又已質反。   【一一】【注】其利患輕禍,陰結遂志,有如此者。       【疏】莫,無也。陽,生也。耽滯之心,鄰乎死地,欲使反於生道,無由得之 。       【釋文】《近死》附近之近。《復陽》陽,謂生也。◎家世父曰:日以心鬥, 百變不窮。司是非者有萬應之機,守勝者有一成之見。或久倦思反而殺如秋令,或沈迷不悟 而溺為之,亦有深緘其機,無復生人之氣者。人心之相搆,各視所藏之機,以探而取之。   【一二】【注】此蓋性情之異者。       【疏】凡品愚迷,(則)〔耽〕執違順,順則喜樂,違則哀怒。然哀樂則重, 喜怒則輕。故喜則心生懽悅,樂則形於舞忭。怒則當時嗔恨,哀則舉體悲號,慮則抑度未來 ,嘆則咨嗟已往,變則改易舊事,慹則屈服不伸,姚則輕浮躁動,佚則奢華縱放,啟則開張 情慾,態則嬌淫妖冶。眾生心識,變轉無窮,略而言之,有此十二。審而察之,物情斯見矣 。       【釋文】《哀樂》音洛。《慹》之涉反。司馬云:不動貌。《姚》郭音遙,徐 李敕弔反。《佚》音逸。《態》敕代反,李又奴載反。   【一三】【注】此蓋事變之異也。自此以上,略舉天籟之無方;自此以下,明無方之自 然也。物各自然,不知所以然而然,則形雖彌異,其(五)然彌同也。       【疏】夫簫管內虛,故能出於雅樂;濕暑氣蒸,故能生成朝菌。亦猶二儀萬物 ,虛假不真,從無生有,例如菌樂。浮幻若是,喜怒何施!       【釋文】《蒸》之膺反。《成菌》其隕反。向云:結也。《以上》時掌反。   【一四】【注】日夜相代,代故以新也。夫天地萬物,變化日新,與時俱往,何物萌之 哉?自然而然耳。       【疏】日晝月夜,輪轉循環,更相遞代,互為前後。推求根緒,莫知其狀者也 。       【釋文】《萌》武耕反。   【一五】【注】言其自生。       【疏】已,止也。推求日夜,前後難知,起心虞度,不如止息。又重推旦暮, 覆察昏明,亦莫測其所由,固不知其端緒。欲明世間萬法,虛妄不真,推求生死,即體皆寂 。故老經云,迎之不見其首,隨之而不見其後,理由若此。       【釋文】《旦暮》本又作莫,音同。       【校】(一)闕誤引江南古藏本洫作溢。(二)依下句例補。(三)怒也依釋 名改,以下郭則栝三字均依釋名刪。(四)世德堂本其作自。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一】,而不知其所為使【二】。若有真宰,而特不 得其眹【三】。可行己信【四】,而不見其形【五】,有情而無形【六】。百骸,九竅,六 藏,賅而存焉【七】,吾誰與為親【八】?汝皆說之乎?其有私焉【九】?如是皆有為臣妾 乎【一0】?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一一】?其遞相為君臣乎【一二】?其有真君存焉【一 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真【一四】。一受其成形,不忘以待盡【一五】。與 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一六】!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一七 】,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一八】!人謂之不死,奚益【一九】!其形化,其 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二0】?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二一】?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二二】?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 有焉【二三】。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二四】。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 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柰何哉【二五】!   【一】【注】彼,自然也。自然生我,我自然生。故自然者,即我之自然,豈遠之哉!      【疏】彼,自然也。取,稟受也。若非自然,誰能生我?若無有我,誰稟自然乎 ?然我則自然,自然則我,其理非遠,故曰是亦近矣。   【二】【注】凡物云云,皆自爾耳,非相為使也,故任之而理自至矣。      【疏】言我稟受自然,其理已具。足行手捉,耳聽目視,功能御用,各有司存。 亭之毒之,非相為使,無勞措意,直置任之。      【釋文】《相為》于偽反。下未為同。   【三】【注】萬物萬情,趣舍不同,若有(一)真宰使之然也。起索真宰之眹跡,而亦 終不得,則明物皆自然,無使物然也。      【疏】夫肢體不同,而御用各異,似有真性,竟無宰主。眹跡攸肇,從何而有?      【釋文】《而特》崔云:特,辭也。《其眹》李除忍反。兆也。《趣舍》七喻反 。字或作取。下音捨,或音赦。下皆倣此。《 起索》所百反。   【四】【注】今夫行者,信己可得行也。      【疏】信己而用,可意而行,天機自張,率性而動,自濟自足,豈假物哉!   【五】【注】不見所以得行之形。      【疏】物皆信己而行,不見信可行之貌者也。   【六】【注】情當其物,故形不別見也。      【疏】有可行之情智,無信己之形質。      【釋文】《情當》丁浪反,下皆同。《別見》賢遍反。   【七】【注】付之自然,而莫不皆存也。      【疏】百骸,百骨節也。九竅,謂眼耳鼻舌口及下二漏也。六藏,六腑也,謂大 腸小腸膀胱三焦也。藏,謂五藏,肝心脾肺腎也。賅,備也。言體骨在外,藏腑在內,竅通 內外。備此三事以成一身,故言存。      【釋文】《百骸》戶皆反。《六藏》才浪反。案心肺肝脾腎,謂之五藏。大小腸 膀胱三焦,謂之六府。身別有九藏氣,天地人。天以候頭角之氣,人候耳目之氣,地候口齒 之氣。三部各有天地人,三三而九,神藏五,形藏四,故九。今此云六藏,未見所出。◎李 楨曰:釋文云,此云六藏,未見所出。成疏遂穿鑿以六為六腑,藏( 謂)〔為〕五藏,致與上百官九竅,訓不一例。按難經三十九難,五藏亦有六藏者,謂腎有 兩藏也。其左為腎,右為命門。命門者,謂精神之所舍也。其氣與腎通,故言藏有六也。《 賅》徐古來反。司馬云備也。小爾雅同簡文云:兼也。   【八】【注】直自(二)存耳。   【九】【注】皆說之,則是有所私也。有私則不能賅而存矣,故不說而自存,不為而自 生也。      【疏】言夫六根九竅,俱是一身,豈有親疏,私存愛悅!若有心愛悅,便是有私 。身而私之,理在不可。莫不任置,自有司存。於身既然,在物亦爾。      【釋文】《皆說》音悅,注同。今本多即作悅字。後皆倣此。   【一0】【注】若皆私之,則志過其分,上下相冒,而莫為臣妾矣。臣妾之才,而不安 臣妾之任,則失矣。故知君臣上下,手足外內,乃天理自然,豈真人之所為哉!       【疏】臣妾者,士女之賤職也。且人之一身,亦有君臣之別,至如見色則目為 君而耳為臣,行步則足為君手為臣也。斯乃出自天理,豈人之所為乎!非關係意親疏,故為 君臣也。郭注云,時之所賢者為君,才不應世者為臣。治國治身,內外無異。   【一一】【注】夫臣妾但各當其分耳,未為不足以相治也。相治者,若手足耳目,四肢 百體,各有所司而更相御用也。       【疏】夫臣妾御用,各有職司,(知)〔如〕手執腳行,當分自足,豈為手之 不足而腳為行乎?蓋天機自張,無心相為而治理之也。舉此手足,諸事可知也。       【釋文】《而更》音庚。   【一二】【注】夫時之所賢者為君,才不應世者為臣。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卑,首自在 上,足自居下,豈有遞哉!雖無錯於當而必自當也。       【疏】夫首自在上,足自居下;目能視色,耳能聽聲。而用捨有時,故有貴賤 。豈措情於上下,而遞代為君臣乎?但任置無心而必自當也。       【釋文】《其遞》音弟。徐又音第。《不應》應對之應。《無錯》七素反。下 同。   【一三】【注】任之而自爾,則非偽也。       【疏】直置忘懷,無勞措意,此即真君妙道,存乎其中矣。又解:真君即前之 真宰也。言取捨之心,青黃等色,本無自性,緣合而成,不自不他,非無非有,故假設疑問 ,以明無有真君也。   【一四】【注】凡得真性,用其自為者,雖復皁隸,猶不顧毀譽而自安其業。故知與不 知,皆自若也。若乃開希幸之路,以下冒上,物喪其真,人忘其本,則毀譽之間,俯仰失錯 也。       【疏】夫心境相感,欲染斯興。是以求得稱情,即謂之為益;如其不得,即謂 之為損。斯言凡情迷執,有得喪以攖心;道智觀之,無損益於其真性者也。◎家世父曰:彼 我相形而有是非,而是非之成於心者,先入而為之主。是之非之,隨人以為役,皆臣妾也, 而百骸九竅六藏悉攝而從之。夫此攝而從之以聽役於人,與其心之主宰,果有辨乎,果無辨 乎?心之主宰有是非,於人何與!求得人之情而是之非之,無能為益,不得無能為損。而既 搆一是非之形,役心以從之,終其身守而不化,夫是之謂成心。成心者,臣妾之所以聽役也 。       【釋文】《雖復》扶又反。下同。《毀譽》音餘。《物喪》息浪反。   【一五】【注】言性各有分,故知者守知以待終,而愚者抱愚以至死,豈有能中易其性 者也!       【疏】夫稟受形性,各有涯量,不可改愚以為智,安得易醜以為妍!是故形性 一成,終不中途亡失,適可守其分內,待盡天年矣。   【一六】【注】群品云云,逆順相交,各信其偏見而恣其所行,莫能自反。此(皆)〔 比〕(三)眾人之所悲者,亦可悲矣。而眾人未嘗以此為悲者,性然故也。物各性然,又何 物足悲哉!       【疏】刃,逆也。靡,順也。群品云云,銳情逐境。境既有逆有順,心便執是 執非。行有終年,速如馳驟;唯知貪境,曾無止息。格量物理,深可悲傷。   【一七】【注】夫物情無極,知足者鮮。故得(止)〔此〕(四)不止,復逐於彼。皆 疲役終身,未厭其志,死而後已。故其成功者無時可見也。       【疏】夫物浮競,知足者稀,故得此不休,復逐於彼。所以終身疲役,沒命貪 殘,持影繫風,功成何日。       【釋文】《者鮮》息淺反。   【一八】【注】凡物各以所好役其形骸,至於疲困苶然。不知所以好此之歸趣云何也!       【疏】苶然,疲頓貌也。而所好情篤,勞役心靈,形魂既弊,苶然困苦。直以 信心,好此貪競,責其意謂,亦不知所歸。愚癡之甚,深可哀歎。       【釋文】《苶然》乃結反,徐李乃協反。崔音捻,云:忘貌。簡文云:疲病困 之狀。◎盧文弨曰:苶,今注本乃作薾(五)。說文引詩彼薾維何,音義與此異。◎慶藩案 :苶,司馬作薾。文選謝靈運過始寧墅詩注引司馬云:薾,極貌也。釋文闕。《所好》呼報 反。下同。   【一九】【注】言其實與死同。       【疏】奚,何也。耽滯如斯,困而不已,有損行業,無益神氣,可謂雖生之日 猶死之年也。   【二0】【注】言其心形並馳,困而不反,比於凡人所哀,則此真哀之大也。然凡人未 嘗以此為哀,則凡所哀者,不足哀也。       【疏】然,猶如此也。念念遷移,新新流謝,其化而為老,心識隨而昏昧,形 神俱變,故謂與之然。世之悲哀,莫此甚也。   【二一】【注】凡此上事,皆不知其所以然而然,故曰芒也。今未知者皆不知所以知而 自知矣,生者〔皆〕(六)不知所以生而自生矣。萬物雖異,至於生不由知,則未有不同者 也,故天下莫不芒也。       【疏】芒,闇昧也。言凡人在生,芒昧如是,舉世皆惑,豈有一人不昧者!而 莊子體道真人,智用明達,俯同塵俗,故云而我獨芒。郭注稍乖,今不依用。       【釋文】《芒乎》莫剛反,又音亡。芒,芒昧也。簡文云:芒,同也。   【二二】【注】夫心之足以制一身之用者,謂之成心。人自師其成心,則人各自有師矣 。人各自有師,故付之而自當。       【疏】夫域情滯著,執一家之偏見者,謂之成心。夫隨順封執之心,師之以為 準的,世皆如此,故誰獨無師乎。   【二三】【注】夫以成代不成,非知也,心自得耳。故愚者亦師其成心,未肯用其所謂 短而舍其所謂長者也。       【疏】愚惑之類,堅執是非,何必知他理長,代己之短,唯欲斥他為短,自取 為長。如此之人,處處皆有,愚癡之輩,先豫其中。       【釋文】《與有》音豫。◎家世父曰:說文,代,更也。今日以為是,明月以 為非,而一成乎心,是非迭出而不窮,故曰知代。心以為是,則取所謂是者而是之,心以為 非,則取所謂非者而非之,故曰心自取。《而舍》音捨,字亦作捨。下同。   【二四】【注】今日適越,昨日何由至哉?未成乎心,是非何由生哉?明夫是非者,群 品之所不能無,故至人兩順之。       【疏】吳越路遙,必須積旬方達,今朝發途,昨日何由至哉?欲明是非彼我, 生自妄心。言心必也未生,是非從何而有?故先分別而後是非,先造途而後至越。       【釋文】《昔至》崔云:昔,夕也。向云:昔者,昨日之謂也。◎家世父曰: 是非者,人我相接而成者也。而必其心先有一是非之準,而後以為是而是之,以為非而非之 。人之心萬應焉而無窮,則是非亦與為無窮。是非因人心而生,物論之所以不齊也。   【二五】【注】理無是非,而惑者以為有,此以無有為有也。惑心已成,雖聖人不能解 ,故付之自若而不強知也。       【疏】夏禹,字文命,鯀子,啟父也。諡法:泉源流通曰禹,又云:受禪成功 曰禹。理無是非而惑者為有,此用無有為有也。迷執日久,惑心已成,雖有大禹神人,亦不 〔能〕令其解悟。莊生深懷慈救,獨柰之何,故付之自若,不強知之者也。       【釋文】《不強》其丈反。       【校】(一)趙諫議本若有作有若。(二)趙本自作目。(三)(四)比字及 此字依宋本及世德堂本改。(五)世德堂本作薾。(六)皆字依道藏焦竑本補。   夫言非吹也,言者有言【一】,其所言者特未定也【二】。果有言邪【三】?其未嘗有 言邪【四】?其以為異於鷇音,亦有辯乎,其無辯乎【五】?道惡乎隱而有真偽【六】?言 惡乎隱而有是非【七】?道惡乎往而不存【八】?言惡乎存而不可【九】?道隱於小成【一 0】,言隱於榮華【一一】。故有儒墨之是非【一二】,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一三】。 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則莫若以明【一四】。   【一】【注】各有所說,故異於吹。      【疏】夫名言之與風吹,皆是聲法,而言者必有詮辯,故曰有言。      【釋文】《吹也》如字,又叱瑞反。崔云:吹,猶籟也。   【二】【注】我以為是而彼以為非,彼之所是,我又非之,故未定也。未定也者,由彼 我之情偏。      【疏】雖有此言,異於風吹,而咸言我是,僉曰彼非。既彼我情偏,故獨未定者 也。   【三】【注】以為有言邪?然未足以有所定。   【四】【注】以為無言邪?則據己已有言。      【疏】果,決定也。此以為是,彼以為非,此以為非,而彼以為是。既而是非不 定,言何所詮!故不足稱定有言也。然彼此偏見,各執是非,據己所言,故不可以為無言也 。   【五】【注】夫言與鷇音,其致一也,有辯無辯,誠未可定也。天下之情不必同而所言 不能異,故是非紛紜,莫知所定。      【疏】辯,別也。鳥子欲出卵中而鳴,謂之鷇音也,言亦帶殼曰鷇。夫彼此偏執 ,不定是非,亦何異鷇鳥之音,有聲無辯!故將言說異於鷇音者,恐未足以為別者也。      【釋文】《鷇》苦豆反,李音彀。司馬云:鳥子欲出者也。   【六】【疏】惡乎,謂於何也。虛通至道,非真非偽,於何逃匿而真偽生焉?      【釋文】《惡乎》音烏。下皆同。《真偽》一本作真詭。崔本作真然。   【七】【注】道焉不在!言何隱蔽而有真偽,是非之名紛然而起?      【疏】至教至言,非非非是,於何隱蔽,有是有非者哉?      【釋文】《道焉》於虔反。   【八】【注】皆存。      【疏】存,在也。陶鑄生靈,周行不殆,道無不遍,于何不在乎!所以在偽在真 而非真非偽也。   【九】【注】皆可。      【疏】玄道真言,隨物生殺,何往不可而言隱邪?故可是可非,而非非非是者也 。   【一0】【疏】小成者,謂仁義五德,小道而有所成得者,謂之小成也。世薄時澆,唯 行仁義,不能行於大道,故言道隱於小成,而道不可隱也。故老君云,大道廢,有仁義。   【一一】【注】夫小成榮華,自隱於道,而道不可隱。則真偽是非者,行於榮華而止於 實當,見於小成而滅於大全也。       【疏】榮華者,謂浮辯之辭,華美之言也。只為滯於華辯,所以蔽隱至言。所 以老君經云,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釋文】《實當》丁浪反。後可以意求,不復重出。《 見於》賢遍反。   【一二】【疏】昔有鄭人名緩,學於(求)〔裘〕(一)氏之地,三年藝成而化為儒。 儒者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行仁義之道,辯尊卑之位,故謂之儒也。緩弟名翟,緩化其弟, 遂成於墨。墨者,禹道也。尚賢崇禮,儉以兼愛,摩頂放踵以救蒼生,此謂之墨也。而緩翟 二人,親則兄弟,各執一教,更相是非。緩恨其弟,感激而死。然彼我是非,其來久矣。爭 競之甚,起自二賢,故指此二賢為亂群之帥。是知道喪言隱,方督是非。   【一三】【注】儒墨更相是非,而天下皆儒墨也。故百家並起,各私所見,而未始出其 方也。       【疏】天下莫不自以為是,以彼為非,彼亦與汝為非,自以為是。故各用己是 是彼非,各用己非非彼是。       【釋文】《更相》音庚。   【一四】【注】夫有是有非者,儒墨之所是也;無是無非者,儒墨之所非也。今欲是儒 墨之所非而非儒墨之所是者,乃欲明無是無非也。欲明無是無非,則莫若還以儒墨反覆相明 。反覆相明,則所是者非是而所非者非非矣。非非則無非,非是則無是。       【疏】世皆以他為非,用己為是。今欲翻非作是,翻是作非者,無過還用彼我 ,反覆相明。反覆相明,則所非者非非則無非,所是者非是則無是。無是則無非,故知是非 皆虛妄耳。◎家世父曰:郭象云,有是有非者儒墨之所是也,無是無非者儒墨之所非也。今 欲是儒墨之所非而非儒墨之所是,莫若還以儒墨反覆相明,則所是者非是而所非者非非矣。 今觀墨子之書及孟子之闢楊墨,儒墨互相是非,各據所見以求勝,墨者是之,儒者非焉。是 非所由成,彼是之所由分也。彼是有對待之形,而是非兩立,則所持之是非非是非也,彼是 之見存也。莫若以明者,還以彼是之所明,互取以相證也。郭注誤。       【釋文】《反覆》芳服反。下同。       【校】(一)裘字依漁父篇改。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一】。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二】。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 彼【三】。彼是方生之說也,雖然,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 因非,因非因是【四】。是以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亦因是也【五】。是亦彼也【六】, 彼亦是也【七】。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八】。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無彼是乎哉【九 】?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一0】。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一一】。是亦一無窮, 非亦一無窮也【一二】。故曰莫若以明。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馬 喻馬之非馬,不若以非馬喻馬之非馬也【一三】。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一四】。   【一】【注】物皆自是,故無非是;物皆相彼,故無非彼。無非彼,則天下無是矣;無 非是,則天下無彼矣。無彼無是,所以玄同也。      【疏】注曰,物皆自是,故無非是,物皆相彼,故無非彼。無非彼也,則天下無 是矣;無非是也,則天下無彼矣。無彼無是,所以玄同。此注理盡,無勞別釋。   【二】【疏】自為彼所彼,此則不自見,自知己為是,便則知之;物之有偏也,例皆如 是。若審能見他見自,故無是無非也。   【三】【注】夫物之偏也,皆不見彼之所見,而獨自知其所知。自知其所知,則自以為 是。自以為是,則以彼為非矣。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相因而生者也。      【疏】夫彼對於此,是待於非,文家之大體也。今言彼出於是者,言約理微,舉 彼角勢也;欲示舉彼明此,舉是明非也。而彼此是非,相因而有,推求分析,即體皆空也。   【四】【注】夫死生之變,猶春秋冬夏四時行耳。故死生之狀雖異,其於各安所遇,一 也。今生者方自謂生為生,而死者方自謂生為死,則無生矣。生者方自謂死為死,而死者方 自謂死為生,則無死矣。無生無死,無可無不可,故儒墨之辨,吾所不能同也;至於各冥其 分,吾所不能異也。      【疏】方,方將也。言彼此是非,無異生死之說也。夫生死交謝,(由)〔猶〕 寒暑之遞遷。而生者以生為生,而死者將生為死,亦如是者以是為是,而非者以是為非。故 知因是而非,因非而是。因非而是,則無是矣;因是而非,則無非矣。是以無是無非,非生 無死,無可無不可,何彼此之論乎!   【五】【注】夫懷豁者,因天下之是非而自無是非也。故不由是非之塗而是非無患不當 者,直明其天然而無所奪故也。      【疏】天,自然也。聖人達悟,不由是得非,直置虛凝,照以自然之智。只因此 是非而得無非無是,終不奪有而別證無。   【六】【注】我亦為彼所彼。   【七】【注】彼亦自以為是。      【疏】我自以為是,亦為彼之所非;我以彼為非,而彼亦以自為是也。   【八】【注】此亦自是而非彼,彼亦自是而非此,此與彼各有一是一非於體中也。      【疏】此既自是,彼亦自是;此既非彼,彼亦非此;故各有一是,各有一非也。   【九】【注】今欲謂彼為彼,而彼復自是;欲謂是為是,而是復為彼所彼;故彼是有無 ,未果定也。      【疏】夫彼此是非,相待而立,反覆推討,舉體浮虛。自以為是,此則不無;為 彼所彼,此則不有。有無彼此,未可決定。      【釋文】《彼復》扶又反。下同。   【一0】【注】偶,對也。彼是相對,而聖人兩順之。故無心者與物冥,而未嘗有對於 天下也。〔樞,要也〕(一)。此居其樞要而會其玄極,以應夫無方也。       【疏】偶,對也。樞,要也。體夫彼此俱空,是非兩幻,凝神獨見而無對於天 下者,可謂會其玄極,得道樞要也。前則假問有無,待奪不定;此則重明彼此,當體自空。 前淺後深,所以為次也。       【釋文】《道樞》尺朱反。樞,要也。《以應》應對之應。前注同。後可以意 求,不復重音。   【一一】【注】夫是非反覆,相尋無窮,故謂之環。環中,空矣;今以是非為環而得其 中者,無是無非也。無是無非,故能應夫是非。是非無窮,故應亦無窮。       【疏】夫絕待獨化,道之本始,為學之要,故謂之樞。環者,假有二竅;中者 ,真空一道。環中空矣,以明無是無非。是非無窮,故應亦無窮也。◎家世父曰:是非兩化 而道存焉,故曰道樞。握道之樞以游乎環中,中,空也。是非反復,相尋無窮,若循環然。 游乎空中,不為是非所役,而後可以應無窮。◎慶藩案唐釋湛然止觀輔行傳宏決引莊子古注 云:以圓環內空體無際,故曰環中。   【一二】【注】天下莫不自是而莫不相非,故一是一非,兩行無窮。唯涉空得中者,曠 然無懷,乘之以游也。       【疏】夫物莫不自是,故是亦一無窮;莫不相非,故非亦一無窮。唯彼我兩忘 ,是非雙遣,而得環中之道者,故能大順蒼生,乘之遊也。   【一三】【疏】指,手指也。馬,戲籌也。喻,比也。言人是非各執,彼我異情,故用 己指比他指,即用他指為非指;復將他指比汝指,汝指於他指復為非指矣。指義既爾,馬亦 如之。所以諸法之中獨奉指者,欲明近取諸身,切要無過於指,遠託諸物,勝負莫先於馬, 故舉二事以況是非。   【一四】【注】夫自是而非彼,彼我之常情也。故以我指喻彼指,則彼指於我指獨為非 指矣。此以指喻指之非指也。若復以彼指還喻我指,則我指於彼指復為非指矣。此(亦)〔 以〕(二)非指喻指之非指也。將明無是無非,莫若反覆相喻。反覆相喻,則彼之與我,既 同於自是,又均於相非。均於相非,則天下無是;同於自是,則天下無非。何以明其然邪? 是若果是,則天下不得(彼)〔復〕(三)有非之者也。非若果非,〔則天下〕(四)亦不 得復有是之者也。今是非無主,紛然淆亂,明此區區者各信其偏見而同於一致耳。仰觀俯察 ,莫不皆然。是以至人知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故浩然大寧,而天地萬物各當其分,同 於自得,而無是無非也。       【疏】天下雖大,一指可以蔽之;萬物雖多,一馬可以理盡。何以知其然邪? 今以彼我是非反覆相喻,則所是者非是,所非者非非。故知二儀萬物,無是無非者也。       【釋文】《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崔云:指,百體之一體;馬,萬物之一物 。《浩然》戶老反。       【校】(一)樞要也三字依焦竑本補。(二)(三)以字復字依宋本改。(四 )則天下三字依焦竑本補。   可乎可【一】,不可乎不可【二】。道行之而成【三】,物謂之而然【四】。惡乎然? 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五】。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六】。無物不然,無物 不可【七】。故為是舉莛與楹,厲與西施,恢W|怪,道通為一【八】。其分也,成也【九 】;其成也,毀也【一0】。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一一】。唯達者知通為一,為是不 用而寓諸庸【一二】。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一三】;適得而幾矣 【一四】。因是已【一五】。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一六】。勞神明為一而不知其同也, 【一七】謂之朝三【一八】。何謂朝三?狙公賦芧,曰:「朝三而暮四,」眾狙皆怒。曰: 「然則朝四而暮三,」眾狙皆悅。名實未虧而喜怒為用,亦因是也【一九】。是以聖人和之 以是非而休乎天鈞【二0】,是之謂兩行【二一】。   【一】【注】可於己者,即謂之可。   【二】【注】不可於己者,即謂之不可。      【疏】夫理無是非,而物有違順,故順其意者則謂之可,乖其情者則謂之不可。 違順既空,故知可不可皆妄也。   【三】【注】無不成也。      【疏】大道曠蕩,亭毒含靈,周行萬物,無不成就。故在可成於可,而不當於可 ;在不可成不可,亦不當於不可也。   【四】【注】無不然也。      【疏】物情顛倒,不達違從,虛計是非,妄為然不。   【五】【疏】心境兩空,物我雙幻,於何而有然法,遂執為然?於何不然為不然也?   【六】【注】各然其所然,各可其所可。      【疏】物情執滯,觸境皆迷,必固(為)〔謂〕有然,必固謂有可,豈知可則不 可,然則不然邪!   【七】【疏】群品云云,各私所見,皆然其所然,可其所可。      【釋文】《無物不然無物不可》崔本此下更有可於可,而不可於不可,不可於不 可,而可於可也。   【八】【注】夫莛橫而楹縱,厲醜而西施好。所謂齊者,豈必齊形狀,同規矩哉!故舉 縱橫好醜,恢W|怪,各然其所然,各(一)可其所可,則理雖萬殊而性同得,故曰道通為 一也。      【疏】為是義故,略舉八事以破之。莛,屋梁也。楹,舍柱也。厲,病醜人也。 西施,吳王美姬也。恢者,寬大之名。◥怴A奇變之稱。憰者,矯詐之心。怪者,妖異之物 。夫縱橫美惡,物見所以萬殊;恢憰奇異,世情用(之)為顛倒。故有是非可不可,迷執其 分。今以玄道觀之,本來無二,是以妍醜之狀萬殊,自得之情惟一,故曰道通為一也。      【釋文】《故為》于偽反。下為是皆同。《莛》徐音庭,李音挺。司馬云:屋梁 也。《楹》音盈。司馬云:屋柱也。◎俞樾曰:司馬以莛為屋梁,楹為屋柱,故郭云莛橫而 楹縱。案說文:莛,莖也。屋梁之說,初非本義。漢書東方朔傳以莛撞鍾,文選答客難篇莛 作筳。李注引說苑曰:建天下之鳴鐘,撞之以筳,豈能發其音聲哉!筳與莛通。是古書言莛 者,謂其小也。莛楹以大小言,厲西施以好醜言。舊說非是。《厲》如字,惡也。李音賴。 司馬云:病癩。《西施》司馬云:夏姬也。案句踐所獻吳王美女也。《恢》徐苦回反,大也 。郭苦虺反。簡文本作弔。◎盧文弨曰:案弔音的。下╪r與詭同。弔詭見下文。《╮n九 委反,徐九彼反。李云:戾也。《憰怪》音決。李云:憰,乖也。怪,異也。◎家世父曰: 可不可,然不然,達者委而不用,而即寓用於不用之中,故通為一。《楹縱》本亦作從,同 。將容反。   【九】【注】夫物或此以為散而彼以為成。      【疏】夫物或於此為散,於彼為成,欲明聚散無恆,不可定執。此則於不二之理 更舉論端者也。      【釋文】《其分》如字。   【一0】【注】我之所謂成而彼或謂之毀。       【疏】或於此為成,於彼為毀。物之涉用,有此不同,則散毛成s,伐木為舍 等也。   【一一】【注】夫成毀者,生於自見而不見彼也。故無成與毀,猶無是與非也。       【疏】夫成毀是非,生於偏滯者也。既成毀不定,是非無主,故無成毀,通而 一之。       【釋文】《復通》扶又反。   【一二】【疏】寓,寄也。庸,用也。唯當達道之夫,凝神玄鑒,故能去彼二偏,通而 為一。為是義故,成功不處,用而忘用,寄用群材也。   【一三】【注】夫達者無滯於一方,故忽然自忘,而寄當於自用。自用者,莫不條暢而 自得也。       【疏】夫有夫至功而推功於物,馳馭億兆而寄用群材者,其惟聖人乎!是以應 感無心,靈通不滯,可謂冥真體道,得玄珠於赤水者也。   【一四】【注】幾,盡也。至理盡於自得也。       【疏】幾,盡也。夫得者,內不資於我,外不資於物,無思無為,絕學絕待, 適爾而得,蓋無所由,與理相應,故能盡妙也。       【釋文】《幾矣》音機,盡也。下同。徐具衣反。   【一五】【注】達者因而不作。       【疏】夫達道之士,無作無心,故能因是非而無是非,循彼我而無彼我。我因 循而已,豈措情哉!   【一六】【注】夫達者之因是,豈知因為善而因之哉?不知所以因而自因耳,故謂之道 也。       【疏】已而者,仍前生後之辭也。夫至人無心,有感斯應,譬彼明鏡,方茲虛 谷,因循萬物,影響蒼生,不知所以然,不知所以應,豈有情於臧否而係於利害者乎!以法 因人,可謂自然之道也。       【釋文】《謂之道》向郭絕句。崔讀謂之道勞,云:因自然是道之功也。   【一七】【疏】夫玄道妙一,常湛凝然,非由心智謀度而後不二。而愚者勞役神明邂逅 言辯而求一者,與彼不一無以異矣,不足(類)〔賴〕(二)也。不知至理,理自混同,豈 俟措心,方稱不二耶!   【一八】【疏】此起譬也。◎家世父曰:謂之朝三,明以朝三為義也。蓋賦芧在朝,故 以得四而喜,得三而怒,皆所見惟目前之一隅也,是以謂之因也。疏謂混同萬物以為其一因 以為一者無異眾狙之惑解因是也一語,大謬。   【一九】【注】夫達者之於一,豈勞神哉?若勞神明於為一,不足賴也,與彼不一者無 以異矣。亦同眾狙之惑,因所好而自是也。       【疏】此解譬也。狙,獼猴也。賦,付與也。芧,橡子也,似栗而小也。列子 曰:宋有養狙老翁,善解其意,戲狙曰:「吾與汝芧,朝三而暮四,足乎?」眾狙皆起而怒 。又曰:「我與汝朝四而暮三,足乎?」眾狙皆伏而喜焉。朝三暮四,朝四暮三,其於七數 ,並皆是一。名既不虧,實亦無損,而一喜一怒,為用愚迷。此亦同其所好,自以為是。亦 猶勞役心慮,辯飾言詞,混同萬物以為其一因以為一者,亦何異眾狙之惑耶!       【釋文】《狙公》七徐反,又緇慮反。司馬云:狙公,典狙官也。崔云:養猿 狙者也。李云:老狙也。廣雅云:狙,獼猴。《賦芧》音序,徐食汝反,李音予。司馬云: 橡子也。《朝三暮四》司馬云:朝三升,暮四升也。《所好》呼報反。下文皆同。   【二0】【注】莫之偏任,故付之自均而止也。       【疏】天均者,自然均平之理也。夫達道聖人,虛懷不執,故能和是於無是, 同非於無非,所以息智乎均平之鄉,休心乎自然之境也。       【釋文】《天鈞》本又作均。崔云:鈞,陶鈞也。   【二一】【注】任天下之是非。       【疏】不離是非而得無是非,故謂之兩行。       【校】(一)趙諫議本無各字。(二)賴字依下注文改。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一】。惡乎至【二】?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不可 以加矣【三】。其次以為有物矣,而未始有封也【四】。其次以為有封焉,而未始有是非也 【五】。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六】。道之所以虧,愛之所之成【七】。果且有成與 虧乎哉?果且無成與虧乎哉【八】?有成與虧,故昭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故昭氏之不鼓 琴也【九】。昭文之鼓琴也,師曠之枝策也,惠子之據梧也,三子之知幾乎【一0】,皆其 盛者也,故載之末年。【一一】唯其好之也,以異於彼【一二】,其好之也,欲以明之【一 三】。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一四】。而其子又以文之綸終,終身無成【一五 】。若是而可謂成乎?雖我亦成也(一)【一六】。若是而不可謂成乎?物與我無成也【一 七】。是故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也。為是不用而寓諸庸,此之謂以明【一八】。   【一】【疏】至,造極之名也。淳古聖人,運智虛妙,雖復和光混俗,而智則無知,動 不乖寂,常真妙本。所至之義,列在下文也。   【二】【疏】假設疑問,於何而造極耶?   【三】【注】此忘天地,遺萬物,外不察乎宇宙,內不覺其一身,故能曠然無累,與物 俱往,而無所不應也。      【疏】未始,猶未曾。世所有法,悉皆非有,唯物與我,內外咸空,四句皆非, 蕩然虛靜,理盡於此,不復可加。答於前問,意以明至極者也。   【四】【注】雖未都忘,猶能忘其彼此。      【疏】初學大賢,鄰乎聖境,雖復見空有之異,而未曾封執。   【五】【注】雖未能忘彼此,猶能忘彼此之是非也。      【疏】通欲難除,滯物之情已有;別惑易遣,是非之見猶忘也。   【六】【注】無是非乃全也。      【疏】夫有非有是,流俗之鄙情;無是無非,達人之通鑒。故知彼我彰而至道隱 ,是非息而妙理全矣。   【七】【注】道虧則情有所偏而愛有所成,未能忘愛釋私,玄同彼我(二)也。      【疏】虛玄之道,既以虧損,愛染之情,於是乎成著矣。   【八】【注】有之與無,斯不能知,乃至。      【疏】果,決定也。夫道無增減,物有虧成。是以物愛既成,謂道為損,而道實 無虧也。故假設論端以明其義。有無既不決定,虧成理非實錄。   【九】【注】夫聲不可勝舉也。故吹管操絃,雖有繁手,遺聲多矣。而執籥鳴弦者,欲 以彰聲也,彰聲而聲遺,不彰聲而聲全。故欲成而虧之者,昭文之鼓琴也;不成而無虧者, 昭文之不鼓琴也。      【疏】姓昭,名文,古之善鼓琴者也。夫昭氏鼓琴,雖云巧妙,而鼓商則喪角, 揮宮則失徵,未若置而不鼓,則五音自全。亦(由)〔猶〕有成有虧,存情所以乖道;無成 無虧,忘智所以合真者也。      【釋文】《可勝》音升。《操弦》七刀反,《執籥》羊灼反。《昭文》司馬云: 古善琴者。   【一0】【注】幾,盡也。夫三子者,皆欲辯非己所明以明之,故知盡慮窮,形勞神倦 ,或枝策假寐,或據梧而瞑。       【疏】師曠,字子野,晉平公樂師,甚知音律。支,柱也。策,打鼓(枝)〔 杖〕也,亦言擊節(枝)〔杖〕(三)也。梧,琴也;今謂不爾。昭文已能鼓琴,何容二人 共同一伎?況檢典籍,無惠子善琴之文。而言據梧者,只是以梧几而據之談說,猶隱几者也 。幾,盡也。昭文善能鼓琴,師曠妙知音律,惠施好談名理。而三子之性,稟自天然,各以 己能明示於世。世既不悟,己又疲怠,遂使柱策假寐,或復\几而瞑。三子之能,咸盡於此 。       【釋文】《枝策》司馬云:枝,柱也。策,杖也。崔云:舉杖以擊節。《據梧 》音吾。司馬云:梧,琴也。崔云:琴瑟也。《之知》音智。《而瞑》亡千反。   【一一】【注】賴其盛,故能久,不爾早困也。       【疏】惠施之徒,皆少年盛壯,故能運載形智。至於衰末之年,是非少盛,久 當困苦也。       【釋文】《故載之末年》崔云:書之於今也。   【一二】【注】言此三子,唯獨好其所明,自以殊於眾人。       【疏】三子各以己之所好,耽而翫之,方欲矜其所能,獨異於物。   【一三】【注】明示眾人,欲使同乎我之所好。       【疏】所以疲倦形神好之不已者,欲將己之道術明示眾人也。   【一四】【注】是猶對牛鼓簧耳。彼竟不明,故己之道術終於昧然也。       【疏】彼,眾人也。所明,道術也。白,即公孫龍守白馬論也。姓公孫,名龍 ,趙人。當六國時,弟子孔穿之徒,堅執此論,橫行天下,服眾人之口,不服眾人之心。言 物稟性不同,所好各異,故知三子道異,非眾人所明。非明而強示之,彼此終成暗昧。亦何 異乎堅執守白之論眩惑世閒,雖弘辯如流,終有言而無理也!       【釋文】《堅白》司馬云:謂堅石白馬之辯也。又云:公孫龍有淬劍之法,謂 之堅白。崔同。又云:或曰,設矛伐之說為堅,辯白馬之名為白。◎盧文弨曰:伐即盾也, 亦作●,又作瞂,音皆同。《鼓簧》音黃。   【一五】【注】昭文之子又乃終文之緒,亦卒不成。       【疏】綸,緒也。言昭文之子亦乃荷其父業,終其綸緒,卒其年命,竟無所成 。況在它人,如何放哉?       【釋文】《之綸》音倫。崔云:琴瑟絃也。◎俞樾曰:釋文綸音倫,崔云琴瑟 絃也。然以文之絃終,其義未安。郭注曰,昭文之子又乃終文之緒,則是訓綸為緒。今以文 義求之。上文曰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之昧與之綸,必相對為文。周易繫辭傳 ,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京房注曰:綸,知也。淮南子說山篇,以小明大,以近論遠,高誘注 曰:論,知也。古字綸與論通。淮南與明對言,則綸亦明也。以文之綸終,謂以文之所知者 終,即是以文之明終。蓋彼非所明而明之,故以堅白之昧終;而昭文之子又以文之明終,則 仍是非所明而明矣,故下曰終身無成也。郭注尚未達其恉。   【一六】【注】此三子雖求明於彼,彼竟不明,所以終身無成。若三子而可謂成,則雖 我之不成亦可謂成也。       【疏】我,眾人也。若三子異於眾人,遂自以為成,而眾人異於三子,亦可謂 之成也。   【一七】【注】物皆自明而不明彼,若彼不明,即謂不成,則萬物皆相與無成矣。故聖 人不顯此以耀彼,不捨己而逐物,從而任之,各(宜)〔冥〕(四)其所能,故曲成而不遺 也。今三子欲以己之所好明示於彼,不亦妄乎!       【疏】若三子之與眾物相與而不謂之成乎?故知眾人之與三子,彼此共無成矣 。   【一八】【注】夫聖人無我者也。故滑疑之耀,則圖而域之;恢W|怪,則通而一之; 使群異各安其所安,眾人不失其所是,則己不用於物,而萬物之用用矣。物皆自用,則孰是 孰非哉!故雖放蕩之變,屈奇之異,曲而從之,寄之自用,則用雖萬殊,歷然自明。       【疏】夫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齊其明。故能晦跡同凡,韜光接物, 終不眩耀群品,亂惑蒼生,亦不矜己以率人,而各域限於分內,忘懷大順於萬物,為是寄〔 用〕於群才。而此運心,斯可謂聖明真知也。       【釋文】《滑疑》古沒反。司馬云:亂也。《屈奇》求物反。       【校】(一)闕誤引江南古藏本作雖我無成亦可謂成矣。(二)趙諫議本我作 此。(三)杖字依釋文改。(四)冥字依宋本及世德堂本改。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 矣【一】。雖然,請嘗言之【二】。有始也者【三】,有未始有始也者【四】,有未始有夫 未始有始也者【五】。有有也者【六】,有無也者【七】,有未始有無也者【八】,有未始 有夫未始有無也者【九】。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孰有孰無也【一0】。今我則已有 謂矣【一一】,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一二】?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 而大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一三】。既已為 一矣,且得有言乎【一四】?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五】?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 三。自此以往,巧曆不能得,而況其凡乎【一六】!故自無適有以至於三,而況自有適有乎 【一七】!無適焉,因是已【一八】。   【一】【注】今以言無是非,則不知其與言有者類乎不類乎?欲謂之類,則我以無為是 ,而彼以無為非,斯不類矣。然此雖是非不同,亦固未免於有是非也,則與彼類矣。故曰類 與不類又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也。然則將大不類,莫若無心,既遣(一)是非,又遣其 遣。遣之又遣之以至於無遣,然後無遣無不遣而是非自去矣。      【疏】類者,輩徒相似之類也。但群生愚迷,滯是滯非。今論乃欲反彼世情,破 茲迷執,故假且說無是無非,則用為真道。是故復言相與為類,此則遣於無是無非也。既而 遣之又遣,方至重玄也。   【二】【注】至理無言,言則與類,故試寄(二)言之。      【疏】嘗,試也。夫至理雖復無言,而非言無以詮理,故試寄言,彷象其義。   【三】【注】有始則有終。      【疏】此假設疑問,以明至道無始無終,此遣於始終也。   【四】【注】謂無終始而一死生。      【疏】未始,猶未曾也。此又假問,有未曾有始終不。此遣於無始終也。   【五】【注】夫一之者,未若不一而自齊,斯又忘其一也。      【疏】此又假問,有未曾有始也者。斯則遣於無始無終也。   【六】【注】有有則美惡是非具也。      【疏】夫萬象森羅,悉皆虛幻,故標此有,明即以有體空。此句遣有也。   【七】【注】有無而未知無無也,則是非好惡猶未離懷。      【疏】假問有此無不。今明非但有即不有,亦乃無即不無。此句遣於無也。      【釋文】《好惡》並如字。《未離》力智反。   【八】【注】知無無矣,而猶未能無知。      【疏】假問有未曾有無不。此句遣非。   【九】【疏】假問有未曾未曾有無不。此句遣非非無也。而自淺之深,從~入妙,始乎 有有,終乎非無。是知離百非,超四句,明矣。前言始終,此則明時;今言有無,此則辯法 ;唯時與法,皆虛靜者也。   【一0】【注】此都忘其知也,爾乃俄然始了無耳。了無,則天地萬物,彼我是非,豁 然確斯也。       【疏】前從有無之跡入非非有無之本,今從非非有無之體出有無之用。而言俄 者,明即體即用,俄爾之間,蓋非●遠也。夫玄道窈冥,真宗微妙。故俄而用,則非有無而 有無,用而體,則有無非有無也。是以有無不定,體用無恆,誰能決定無耶?誰能決定有耶 ?此又就有無之用明非有非無之體者也。       【釋文】《俄而》徐音峨。《確斯》苦角反。斯,又作澌,音賜,李思利反。◎ 盧文弨曰:斯訓盡,與澌賜義同。   【一一】【注】謂無是非,即復有謂。       【釋文】《即復》扶又反。   【一二】【注】又不知謂之有無,爾乃蕩然無纖芥於胸中也。       【疏】謂,言也。莊生復無言也。理出有言之教,即前請嘗言之類是也。既寄 此言以詮於理,未知斯言定有言耶,定無言耶。欲明理家非默非言,教亦非無非有。恐學者 滯於文字,故致此辭。       【釋文】《纖介》古邁反,又音界。◎盧文弨曰:今本介作芥。   【一三】【注】夫以形相對,則大山大於秋豪也。若各據其性分,物冥其極,則形大未 為有餘,形小不為不足。〔苟各足〕(三)於其性,則秋豪不獨小其小而大山不獨大其大矣 。若以性足為大,則天下之足未有過於秋豪也;(其)〔若〕性足者(為)〔非〕(四)大 ,則雖大山亦可稱小矣。故曰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大山為小。大山為小,則天下無大矣; 秋豪為大,則天下無小也。無小無大,無壽無夭,是以蟪蛄不羨大椿而欣然自得,斥鴳不貴 天池而榮願以足。苟足於天然而安其性命(五),故雖天地未足為壽而與我並生,萬物未足 為異而與我同得。則天地之生又何不並,萬物之得又何不一哉!       【疏】秋時獸生豪毛,其末至微,故謂秋豪之末也。人生在於襁褓而亡,謂之 殤子。太,大也。夫物之生也,形氣不同,有小有大,有夭有壽。若以性分言之,無不自足 。是故以性足為大,天下莫大於豪末;無餘為小,天下莫小於大山。大山為小,則天下無大 ;豪末為大,則天下無小。小大既爾,夭壽亦然。是以兩儀雖大,各足之性乃均;萬物雖多 ,自得之義唯一。前明不終不始,非有非無;此明非小非大,無夭無壽耳。       【釋文】《秋豪》如字。依字應作毫。司馬云:兔毫在秋而成。王逸注楚辭云 :銳毛也。案毛至秋而耎細,故以喻小也。《 大山》音泰。《殤子》短命者也。或云:年十九以下為殤。   【一四】【注】萬物萬形,同於自得,其得一也。已自一矣,理無所言。   【一五】【注】夫名謂生於不明者也。物或不能自明其一而以此逐彼,故謂一以正之。 既謂之一,即是有言矣。       【疏】夫玄道冥寂,理絕形聲,誘引迷途,稱謂斯起。故一雖玄統,而猶是名 教。既謂之一,豈曰無言乎!   【一六】【注】夫以言言一,而一非言也,則一〔與〕(六)言為二矣。一既一矣,言 又二之;有一有二,得不謂之三乎!夫以一言言一,猶乃成三,況尋其支流,凡物殊稱,雖 有善數,莫之能紀也。故一之者與彼未殊,而忘(七)一者無言而自一。       【疏】夫妙一之理,理非所言,是知以言言一而一非言也。且一既一矣,言又 言焉;有一有言,二名斯起。覆將後時之二名,對前時之妙一,有一有二,得不謂之三乎! 從三以往,假有善巧算曆之人,亦不能紀得其數,而況凡夫之類乎!       【釋文】《殊稱》尺證反。《善數》色主反。   【一七】【注】夫一,無言也,而有言則至三。況尋其末數,其可窮乎!       【疏】自,從也。適,往也。夫至理無言,言則名起。故從無言以往有言,纔 言則至乎三。況從有言往有言,枝流分派,其可窮乎!此明一切萬法,本無名字,從無生有 ,遂至於斯矣。   【一八】【注】各止於其所能,乃最是也。       【疏】夫諸法空幻,何獨名言!是知無即非無,有即非有,有無名數,當體皆 寂。既不從無以適有,豈復自有以適有耶!故無所措意於往來,因循物性而已矣。       【校】(一)趙諫議本遣作遺,下並同。(二)趙本寄作嘗。(三)苟各足三 字依趙本及世德堂本補。(四)若字非字依趙本及世德堂本改。(五)命字趙本作分,世德 堂本作命。(六)與字依世德堂本補。(七)趙本忘作亡。   夫道未始有封【一】,言未始有常【二】,為是而有畛也【三】,請言其畛【四】:有 左,有右【五】,有倫,有義【六】,有分,有辯【七】,有競,有爭【八】,此之謂八德 【九】。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一0】;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一一】。春秋經世 先王之志,聖人議而不辯【一二】。故分也者,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一三】。曰 :何也【一四】?聖人懷之【一五】,眾人辯之以相示也。故曰辯也者有不見也【一六】。 夫大道不稱【一七】,大辯不言【一八】,大仁不仁【一九】,大廉不嗛【二0】,大勇不 忮【二一】。道昭而不道【二二】,言辯而不及【二三】,仁常而不成(一)【二四】,廉 清而不信【二五】,勇忮而不成【二六】。五者髡荋X向方矣【二七】,故知止其所不知, 至矣【二八】。孰知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有能知,此之謂天府【二九】。注焉而不滿, 酌焉而不竭【三0】,而不知其所由來【三一】,此之謂葆光【三二】。   【一】【注】冥然無不在也。      【疏】夫道無不在,所在皆無,蕩然無際,有何封域也。      【釋文】《夫道未始有封》崔云,齊物七章,此連上章,而班固說在外篇。   【二】【注】彼此言之,故是非無定。      【疏】道理虛通,既無限域,故言教隨物,亦無常定也。   【三】【注】道無封,故萬物得恣其分域。      【疏】畛,界畔也。理無崖域,教隨物變,(是)為〔是〕義故,畛分不同。      【釋文】《為是》于偽反。《有畛》徐之忍反,郭李音真。謂封域畛陌也。   【四】【疏】(畛)假設問旨,發起後文也。   【五】【注】各異便也。      【疏】左,陽也。右,陰也。理雖凝寂,教必隨機。畛域不同,昇沈各異,故有 東西左右,春秋生殺。      【釋文】《有左有右》崔本作宥,在宥也。◎盧文弨曰:舊作崔本作有,訛。案 下云在宥也,則當作宥明甚。今改正。《異便》婢面反。   【六】【注】物物有理,事事有宜。      【疏】倫,理也。義,宜也。群物糾紛,有理存焉,萬事參差,各隨宜便者也。      【釋文】《有倫有義》崔本作有論有議。◎俞樾曰:釋文云,崔本作有論有議, 當從之。下文云,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又曰,故分也者, 有不分也;辯也者,有不辯也。彼所謂分辯,即此有分有辯;然則彼所謂論議,即此有論有 議矣。   【七】【注】群分而類別也。      【疏】辯,別也。飛走雖眾,各有群分;物性萬殊,自隨類別矣。      【釋文】《有分》如字。注同。《類別》彼列反。下皆同。   【八】【注】並逐曰競,對辯曰爭。      【疏】夫物性昏愚,彼我封執,既而並逐勝負,對辯是非也。      【釋文】《有爭》爭鬥之爭。注同。   【九】【注】略而判之,有此八德。      【疏】德者,功用之名也。群生功用,轉變無窮,略而陳之,有此八種。斯則釋 前有畛之義也。   【一0】【注】夫六合之外,謂萬物性分之表耳。夫物之性表,雖有理存焉,而非性分 之內,則未嘗以感聖人也,故聖人未嘗論之。〔若論之〕(二),則是引萬物使學其所不能 也。故不論其外,而八畛同於自得也。       【疏】六合者,謂天地四方也。六合之外,謂眾生性分之表,重玄至道之鄉也 。夫玄宗(岡)〔罔〕象,出四句之端;妙理希夷,超六合之外。既非神口所辯,所以存而 不論也。   【一一】【注】陳其性而安之。       【疏】六合之內,謂蒼生所稟之性分。夫云云取捨,皆起妄情,尋責根源,並 同虛有。聖人隨其機感,陳而應之。既曰馮虛,亦無可詳議,故下文云,我亦妄說之。   【一二】【注】順其成跡而凝乎至當之極,不執其所是以非眾人也。      【疏】春秋者,時代也。經者,典誥也。先王者,三皇五帝也。誌,記也。夫祖 述軒頊,憲章堯舜,記錄時代,以為典謨,軌轍蒼生,流傳人世。而聖人議論,利益當時, 終不執是辯非,滯於陳跡。   【一三】【注】夫物物自分,事事自別。而欲由己以分別之者,不見彼之自別也。       【疏】夫理無分別,而物有是非。故於無封無域之中,而起有分有辯之見者, 此乃一曲之士,偏滯之人,亦何能剖析於精微,分辯於事物者也!       【釋文】《故分》如字。下及注同。   【一四】【疏】假問質疑,發生義旨。   【一五】【注】以不辯為懷耳,聖人無懷。       【疏】夫達理聖人,冥心會道,故能懷藏物我,包括是非,枯木死灰,曾無分 別矣。   【一六】【注】不見彼之自辯,故辯己所知以示之。       【疏】眾多之人,即眾生之別稱也。凡庸迷執,未解虛(忘)〔妄〕,故辯所 知,示見於物,豈唯不見彼之自別亦乃不鑒己之妙道,故云有不見也。   【一七】【注】付之自稱,無所稱謂。       【疏】大道虛廓,妙絕形名,既非色聲,故不可稱。謂體道之人,消聲亦爾也 。       【釋文】《不稱》尺證反,注同。   【一八】【注】已自別也。       【疏】妙悟真宗,無可稱說,故辯彫萬物,而言無所言。   【一九】【注】無愛而自存也。       【疏】亭毒群品,(汛)〔汎〕愛無心,譬彼青春,非為仁也。   【二0】【注】夫至足者,物之去來非我也,故無所容其嗛盈。       【疏】夫玄悟之人,鑒達空有,知萬境虛幻,無一可貪,物我俱空,何所遜讓 。       【釋文】《不嗛》郭欺簟反。徐音謙。   【二一】【注】無往而不順,故能無險而不往。       【疏】忮,逆也。內蘊慈悲,外弘接物,故能俯順塵俗,惠救蒼生,虛己逗機 ,終無迕逆。       【釋文】《不忮》徐之豉反,又音跂,李之移反。害也。李云:健也。   【二二】【注】以此明彼,彼此俱失矣。       【疏】明己功名,炫燿於物,此乃淫偽,不是真道。       【釋文】《道昭》音照。   【二三】【注】不能及其自分。       【疏】不能玄默,唯滯名言,華詞浮辯,不達深理。   【二四】【注】物無常愛,而常愛必不周。       【疏】不能忘愛釋知,玄同彼我,而恆懷恩惠,每挾親情,欲效成功,無時可 見。   【二五】【注】皦然廉清,貪名者耳,非真廉也。       【疏】皎然異俗,卓爾不群,意在聲名,非實廉也。   【二六】【注】忮逆之勇,天下共疾之,無敢舉足之地也。       【疏】捨慈而勇,忮逆物情,眾共疾之,必無成遂也。   【二七】【注】此五者,皆以有為傷當者也,不能止乎本性,而求外無已。夫外不可求 而求之,譬猶以圓學方,以魚慕鳥耳。雖希翼鸞鳳,擬規日月,此愈近彼,愈遠實,學彌得 而性彌失。故齊物而偏尚之累去矣。       【疏】飽A圓也。幾,近也。五者,即已前道昭等也。夫學道之人,直須韜晦 ;而乃矜炫己之能,顯燿於物其於道也,不亦遠乎!猶如慕方而學僎瞗A愛飛而好游泳,雖 希翼鸞鳳,終無鶱翥之能,擬規日月,詎有幾方之效故也。       【釋文】《飽n崔音刓。徐五丸反。司馬云:圓也。郭音團。《而幾》徐其衣 反。《向方》本亦作嚮,音同。下皆放此。《 近彼》附近之近。《遠實》于萬反。   【二八】【注】所不知者,皆性分之外也。故止於所知之內而至也。       【疏】夫境有大小,智有明闇,智不逮者,不須強知。故知止其分,學之造極 也。   【二九】【注】浩然都任之也。       【疏】孰,誰也。天,自然也。誰知言不言之言,道不道之道?以此積辯,用 茲通物者,可謂合於自然之府藏也。   【三0】【注】至人之心若鏡,應而不藏,故曠然無盈虛之變也。       【釋文】《注焉》徐之喻反。   【三一】【注】至理之來,自然無跡。       【疏】夫巨海深弘,莫測涯際,百川注之而不滿,尾閭泄之而不竭。體道大聖 ,其義亦然。萬機頓起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忤其慮,故能囊括群有,府藏含靈。又譬 懸鏡高堂,物來斯照。能照之智,不知其所由來,可謂即照而忘,忘而能照者也。   【三二】【注】任其自明,故其光不弊也。       【疏】葆,蔽也。至忘而照,即照而忘,故能韜蔽其光,其光彌朗。此結以前 天府之義。       【釋文】《葆光》音保。崔云:若有若無,謂之葆光。       【校】(一)闕誤引江南古藏本成作周。(二)若論之三字依趙本及世德堂本 補。   故昔者堯問於舜曰:「我欲伐宗、膾、胥敖,南面而不釋然。其故何也【一】?」舜曰 :「夫三子者,猶存乎蓬艾之間【二】。若不釋然,何哉【三】?昔者十日並出,萬物皆照 【四】,而況德之進乎日者乎【五】!」   【一】【注】於安任之道未弘,故聽朝而不怡也。將寄明齊一之理於大聖,故發自怪之 問以起對也。      【疏】釋然,怡悅貌也。宗、膾、胥敖,是堯時小蕃三國號也。南面,君位也。 舜者,顓頊六世孫也。父曰瞽瞍,母曰握登,感大虹而生舜。舜生於姚墟,因即姓姚,住於 媯水,亦曰媯氏,目有重瞳子,因字重華。以仁孝著於鄉黨,堯聞其賢,妻以二女,封邑於 虞。年三十,總百揆,三十三,受堯禪。即位之後,都於蒲阪。在位四十年,讓禹。後崩, 葬於蒼梧之野。而三國貢賦既愆,所以應須問罪,謀事未定,故聽朝不怡。欲明齊物之一理 ,故寄問答於二聖。      【釋文】《宗膾》徐古外反。《胥》息徐反。華胥國。《 敖》徐五高反。司馬云:宗、膾、胥敖,三國名也。崔云:宗一也,膾二也,胥敖三也。《 聽朝》直遙反。   【二】【注】夫物之所安無陋也,則蓬艾乃三子之妙處也。      【釋文】《妙處》昌慮反。   【三】【疏】三子,即三國之君也。言蓬艾賤草,斥鴳足以逍遙,況蕃國雖卑,三子足 以存養,乃不釋然,有何意謂也。   【四】【注】夫重明登天,六合俱照,無有蓬艾而不光被也。      【釋文】《重明》直龍反。《光被》皮寄反。   【五】【注】夫日月雖無私於照,猶有所不及,德則無不得也。而今欲奪蓬艾之願而伐 使從己,於至道豈弘哉!故不釋然神解耳。若乃物暢其性,各安其所安,無遠邇幽深,付之 自若,皆得其極,則彼無不當而我無不怡也。      【疏】進,過也。淮南子云,昔堯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封狶長蛇,皆 為民害。於是堯使羿上射十日,遂落其九;下殺長蛇,以除民害。夫十日登天,六合俱照, 覆盆隱處,猶有不明。而聖德所臨,無幽不燭,運茲二智,過彼三光,乃欲興動干戈,伐令 從己,於安任之道,豈曰弘通者耶!◎家世父曰:伐國者,是非之見之積而成者也。而於此 有不釋然,左右倫義分辯競爭八德,交戰於中而不知。夫三子者,蓬艾之間,無為辯而分之 。萬物受日之照而不能遯其形,而於此累十日焉,皆求得萬物而照之,則萬物之神必敝。日 之照,無心者也。德之求辯乎是非,方且以有心出之,又進乎日之照矣。人何所措手足乎!◎ 慶藩案文選謝靈運出游京口北固應詔詩注引司馬云:言陽(克)〔光〕(一)麗天,則無不 鑒。釋文闕。      【釋文】《神解》音蟹。      【校】(一)光字依文選注原文改。   齧缺問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一】?」   【一】【疏】齧缺,許由之師,王倪弟子,並堯時賢人也。託此二人,明其齊一。言物 情顛倒,執見不同,悉皆自是非他,頗知此情是否。      【釋文】《齧》五結反。《缺》丘悅反。《王倪》徐五嵇反,李音詣。高士傳云 :王倪,堯時賢人也。天地篇云,齧缺之師。   曰:「吾惡乎知之【一】!」   【一】【注】所同未必是,所異不獨非,故彼我莫能相正,故無所用其知。      【疏】王倪答齧缺云:「彼此各有是非,遂成無主。我若用知知彼,我知還是是 非,故我於何知之!」言無所用其知也。      【釋文】《惡乎》音烏。下皆同。   「子知子之所不知邪【一】?」   【一】【疏】「子既不知物之同是,頗自知己之不知乎?」此從~入妙,次第窮質,假 託師資,以顯深趣。   曰:「吾惡乎知之【一】!」   【一】【注】若自知其所不知,即為有知。有知則不能任群才之自當。      【疏】若以知知不知,不知還是知。故重言於何知之,還以不知答也。   「然則物無知邪【一】?」   【一】【疏】重責云:「汝既自無知,物豈無知者邪?」   曰:「吾惡乎知之【一】!」   【一】【注】都不知,乃曠然無不任矣。      【疏】豈獨不知我,亦乃不知物。唯物與我,內外都忘,故無所措其知也。   雖然,嘗試言之【一】。庸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二】?庸詎知吾所謂不知之非知 邪【三】?   【一】【注】以其不知,故未敢正言,試言之耳。      【疏】然乎,猶雖然也。既其無知,理無所說,不可的當,故嘗試之也。   【二】【注】魚游於水,水物所同,咸謂之知。然自鳥觀之,則向所謂知者,復為不知 矣。夫蛣蜣之知在於轉丸,而笑蛣蜣者乃以蘇合為貴。故所同之知,未可正據。      【疏】夫物或此知而彼不知,彼知而此不知。魚鳥水陸,即其義也。故知即不知 ,不知即知。凡庸之人,詎知此理耶!      【釋文】《庸詎》徐本作巨,其庶反。郭音鉅。李云:庸,用也;詎,何也;猶 言何用也。服虔云:詎,猶未也。《復為》扶又反。《蛣》丘一反。《蜣》丘良反。爾雅云 :蛣蜣,蜣蜋也。   【三】【注】所謂不知者,直是不同耳,亦自一家之知。      【疏】所謂不知者,彼此不相通耳,非謂不知也。◎慶藩案文選潘安仁秋興賦注 引司馬云:庸,猶何用也。釋文闕。◎又案庸詎,猶言何遽也。詎遽距鉅巨通用,或作渠。 史記甘茂傳何遽叱乎?淮南人間篇此何遽不能為福乎?韓子難篇衛奚距然哉?荀子正論篇是 定鉅知見侮之為不辱哉?王制篇豈渠得免夫累乎?皆其證。   且吾嘗試問乎女【一】:民溼寢則腰疾偏死,J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懼,猿猴然乎哉 ?三者孰知正處【二】?民食芻豢,麋鹿食薦,蝍蛆甘帶,鴟鴉耆鼠,四者孰知正味【三】 ?猿猵狙以為雌,麋與鹿交,J與魚游。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 ,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四】?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殽 亂,吾惡能知其辯【五】!   【一】【注】己不知其正,故(一)試問女。      【疏】理既無言,不敢正據,聊復反質,試問乎女。      【釋文】《乎女》音汝。注及下同。《己不知》音紀。   【二】【注】此略舉三者,以明萬物之異便。      【疏】惴慄恂懼,是恐迫之別名。然乎哉,謂不如此也。言人溼地臥寢,則病腰 跨偏枯而死,泥J豈如此乎?人於樹上居處,則迫怖不安,猿猴跳躑,曾無所畏。物性不同 ,便宜各異。故舉此三者,以明萬物誰知正定處所乎。是知蓬戶金閨,榮辱安在。      【釋文】《偏死》司馬云:偏枯死也。《J》徐音秋。司馬云:魚名。《惴》之 瑞反。《慄》音栗。《恂》郭音荀,徐音峻。恐貌。崔云:戰也。班固作眴也。《猿》音猿 。《猴》音侯。《異便》婢面反。   【三】【注】此略舉四者,以明美惡之無主。(二)      【疏】芻,草也,是牛羊之類;豢,養也,是犬豕之徒;皆以所食為名也。麋與 鹿而食長薦茂草,鴟鳶鰴儕K嗜腐鼠,蜈蚣食蛇。略舉四者,定與誰為滋味乎?故知盛饌疏 食,其致一者也。      【釋文】《芻》初俱反,小爾雅云:尪蚺妖魽C吽A音古但反。《豢》徐音患, 又胡滿反。司馬云:牛羊曰芻,犬豕曰豢,以所食得名也。《麋》音眉。《薦》牋練反。司 馬云:美草也。崔云:甘草也。郭璞云:三蒼云,六畜所食曰薦。◎慶藩案說文:薦,獸之 所食艸,從廌從艸。古者神人以廌遺黃帝,帝曰:何食?曰:食薦。漢書趙充國傳,今虜亡 其美地薦艸。三蒼郭注云:六畜所食曰薦。管子八觀篇,薦艸多衍,則六畜易繁也。《蝍》 音即。《且》字或作蛆,子徐反。李云:蝍且,蟲名也。廣雅云:蜈公也。爾雅云,蒺藜蝍 蛆,郭璞注云:似蝗,大腹,長角,能食蛇腦。蒺,音疾,藜,音梨。《帶》如字。崔云: 蛇也。司馬云:小蛇也,蝍蛆好食其眼。《鴟》尺夷反。《鴉》本亦作驉A於加反。崔云: 烏也,《耆》市志反。字或作嗜。崔本作甘。《美惡》烏路反。   【四】【注】此略舉四者,以明天下所好之不同也。不同者而非之,則無以知所同之必 是。      【疏】猿猴狙以為雌雄,麋鹿更相接,泥J與魚游戲。毛嬙,越王嬖妾;麗姬, 晉國之寵嬪。此二人者,姝妍冠世,人謂之美也。然魚見怖而深入,鳥見驚而高飛,麋鹿走 而不顧。舉此四者,誰知宇內定是美色耶?故知凡夫愚迷,妄生憎愛,以理觀察,孰是非哉 ?決,卒疾貌也。      【釋文】《猵》篇面反,徐敷面反,又敷畏反,郭李音偏,《狙》七餘反。司馬 云:狙,一名獦牂,似猿而狗頭,熹與雌猿交也。崔云:猵狙,一名獦牂,其雄弇P猿雌為 牝牡。向云:猵狙以猿為雌也。獦,音葛。《為雌》音妻,一音如字。◎慶藩案御覽九百十 引司馬云:猵狙似猿而狗頭,食獼猴,好與雄狙接。與釋文所引異。《毛嬙》徐在良反。司 馬云:毛嬙,古美人,一云越王美姬也。《麗姬》力知反。下同。麗姬。晉獻公之嬖,以為 夫人。崔本作西施。《 決》喜缺反。李云:疾貌。崔云:疾足不顧為決。徐古惠反,郭音古穴反。《驟》士救反, 又在遘反。◎慶藩案決驟即決趮也。(說文廣雅並云:趮,疾也)。易(繫辭下)〔說卦〕 傳,為決躁,(躁與趮同。)正義作決驟,云取其剛(勁)〔動〕(三)也。其正字當作趹 趣。說文:趹,馬行貌。又云:趹,踶也。淮南脩務篇敕蹻趹,高注云:趹,趣。亦與駃同 。廣雅云:駃,奔也。史記張儀傳,探前趹〔 後〕(四),蹄間三尋,索隱曰:言馬之走勢疾也。與崔氏訓疾走不顧義同。《所好》呼報 反。   【五】【注】夫利於彼者或害於此,而天下之彼我無窮,則是非之竟無常。故唯莫之辯 而任其自是,然後蕩然俱得。      【疏】夫物乃眾而未嘗非我,故行仁履義,損益不同,或於我為利,於彼為害, 或於彼為是,則於我為非。是以從彼我而互觀之,是非之路,仁義之緒,樊亂糾紛,若殽饌 之雜亂,既無定法,吾何能知其分別耶!      【釋文】《樊然》音煩《殽亂》徐戶交反。郭作散,悉旦反。◎慶藩案殽,郭本 作散,非也。說文:殽,雜錯也。散,雜肉也。(雜乃離之誤,辯見說文攷正。)義不相通 。隸書殽或作●,(見漢殽阬君神祠碑。)與散相似;散或作●,(見李翕析橋郙閣頌)。 與殽亦相似;殽散以形相似而誤。太玄元瑩,晝夜殽者其禍福雜,今本殽誤散。淮南原道篇 ,不與物殽,粹之至也,精神篇,不與物殽而天下自服,今本皆誤作散。(高注曰:散,雜 貌。案諸書散字,無雜亂之訓,故散皆當作殽。)《之竟》音境。今本多作境。下放此。      【校】(一)趙諫議本無故字。(二)趙本無略舉二字及以字之字。(三)動字 依正義原文改。(四)後字依史記原文補。   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一】?」   【一】【注】未能妙其不知,故猶嫌至人當知之。斯懸之未解也。      【疏】齧缺曰,未悟彼此之不知,更起利害之疑。請云:「子是至人,應知利害 。必其不辯,迷暗若夜遊。」重為此難,冀圖後荅之矣。      【釋文】《未解》音蟹。   王倪曰:「至人神矣【一】!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飄〕(一 )風振海而不能驚【二】。若然者,乘雲氣,【三】騎日月【四】,而遊乎四海之外【五】 。死生無變於己【六】,而況利害之端乎【七】!」   【一】【注】無心而無不順。      【疏】至者,妙極之體;神者,不測之用。夫聖人虛己,應物無方,知而不知, 辯而不辯,豈得以名言心慮億度至人耶!   【二】【注】夫神全形具而體與物冥者,雖涉至變而未始非我,故蕩然無(躉)〔蠆〕 (二)介於胸中也。      【疏】沍,凍也。原澤焚燎,河漢冰凝,雷霆奮發而破山,飄風濤蕩而振海。而 至人神凝未兆,體與物冥,水火既不為災,風雷詎能驚駭。      【釋文】《沍》戶故反。徐又戶各反。李戶格反。向云:凍也。崔云:沍,猶涸 也。◎家世父曰: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能不以物為(是)〔事〕, 而天地造化自存於吾心,則外境不足以相累。莊子之自期許如此,故屢及之。《蠆》敕邁反 ,又音豸。《介》古邁反,又音界。   【三】【注】寄物而行,非我動也。      【疏】〔若然〕,猶如此也。虛淡無心,方之雲氣,蔭芘群品,順物而行。   【四】【注】有晝夜而無死生也。      【疏】昏明代序,有晝夜之可分;處順安時,無死生之能異。而控馭群物,運載 含靈,故有乘騎之名也耳。   【五】【注】夫唯無其知而任天下之自為,故馳萬物而不窮也。      【疏】動寂相即,(真)〔冥〕應一時,端坐寰宇之中,而心遊四海之外矣。   【六】【注】與變為體,故死生若一。   【七】【注】況利害於死生,愈不足以介意。      【疏】夫利害者,生涯之損益耳。既死生為晝夜,乘變化以遨遊,況利害於死生 ,曾何足以介意矣!      【校】(一)飄字依趙諫議本補。(二)蠆字依世德堂本改。   瞿鵲子問乎長梧子曰:「吾聞諸夫子,聖人不從事於務【一】,不就利,不違害【二】 ,不喜求【三】,不緣道【四】;無謂有謂,有謂無謂【五】,而遊乎塵垢之外【六】。夫 子以為孟浪之言,而我以為妙道之行也。吾子以為奚若?【七】」   【一】【注】務自來而理自應耳,非從而事之也。      【疏】務,猶事也。諸,於也。瞿鵲是長梧弟子,故謂師為夫子。夫體道聖人, 忘懷冥物,雖涉事有而不以為務。混跡塵俗,泊爾無心,豈措意存情,從於事物!瞿鵲既欲 請益,是以述昔之所聞者也。      【釋文】《瞿鵲》其俱反。《長梧子》李云:居長梧下,因以為名。崔云:名丘 。簡文云,長梧封人也。《夫子》向云:瞿鵲之師。◎俞樾曰:瞿鵲子必七十子之後人,所 稱聞之夫子,謂聞之孔子也。下文長梧子曰,是黃帝之所聽熒也,而丘也何足以知之?丘即 是孔子名,因瞿鵲子述孔子之言,故曰丘也何足以知之也。而讀者不達其意,誤以丘也為長 梧子自稱其名,故釋文云,長梧子,崔云名丘。此大不然。下文云,丘也與女皆夢也,予謂 女夢亦夢也。夫予者,長梧子自謂也。既云丘與女皆夢,又云予亦夢,則安得即以丘為長梧 子之名乎?   【二】【注】任而直前,無所避就。      【疏】違,避也。體窮通之關命,達利害之有時,故推理直前,而無所避就也。   【三】【注】求之不喜,直取不怒。      【疏】妙悟從(遠)〔違〕也。故物求之而不忻喜矣。   【四】【注】獨至者也。      【疏】夫聖智凝湛,照物無情,不將不迎,無生無滅,固不以攀緣之心行乎虛通 至道者也。   【五】【注】凡有稱謂者,皆非吾所謂也,彼各自謂耳,故無彼有謂而有此無謂也。      【疏】謂,言教也。夫體道至人,虛夷寂絕,從本降跡,感而遂通。故能理而教 ,無謂而有謂,教而理,有謂而無謂者也。      【釋文】《稱謂》尺證反。下放此。   【六】【注】凡非真性,皆塵垢也。      【疏】和光同塵,處染不染,故雖在囂俗之中,而心自遊於塵垢之外者矣。      【釋文】《而遊》崔本作而施。   【七